龚正说话的声音很低，努力保持着平稳的幅度，可陆曼宁的心仍是被扎得剧痛。尤其是当龚正提到了许瑶光失明后的经历。

十年前，百泉路上，那划破天际的巨响，“轰”的一声在陆曼宁的记忆深处炸开。

她甚至丝毫都没有想过，要回过头去看一眼，一次也没有。

她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着镇定。

像他们这种大忙人，工作日能抽出时间来，确实不易，陆曼宁能够理解，匆匆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双脚却已经酸软。

一声大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更充满愤怒与职责。

陆曼宁也在强忍，可是她控制不住十指抠进龚正的胳膊。

这么多年来，尽管陆曼宁一再的挣扎。可有些事，即便她不去想，却往往都指向了那个她最害怕的方向。

“那时候大家都已经毕业了，许瑶光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去那里”

龚正再坚忍，到了此时也有些痛心疾首。陆曼宁懂那感觉，事实上第一次与许瑶光重逢的时候，她的心就像被人用双手生生撕碎，到现在还能真实的体会到。

“据说是在去英国前发生过车祸，头部受过剧烈撞击。但是，当时的伤并没有太过严重，几个星期后就康复了，也没有耽误去英国。哪知那病灶会拖好多年才发作。”

龚正摸着下巴蹙眉。

将自己沉浸在狭隘的失落当中的她，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不必用力想，答案便呼之欲出。

龚正摇了摇头。“好像只说是路过。”

心脏无法抑制的疼痛，好像被命运的双手狠狠拧扯撕裂

“听说，视觉神经已经萎缩，丧失的视力，已经不能再恢复，最现实的办法是保护好残存视力。至于是什么病法语的叫法我记不大清，可能像是类似脑溢血的病，但据说该是外伤导致的。”

而龚正显然没有听出陆曼宁疑问句里的三个感叹号。他似乎正努力的回忆着，默默颔首。

“对，当时我还和董千睿一起去医院看他。是在离我们学校很近的那条百泉路上发生的事故。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就是我们大家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

陆曼宁赶紧问，到底是什么外伤。

龚正叹着气，任由她抓着。

“到底是什么病医生说还有没有康复的可能”

“去英国前高三那年暑假”陆曼宁几乎是在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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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曼宁的脑中“嗡”的一下炸开，有一个可怕的事实好像一道陈年巨疤正被血淋淋的揭开。

话题没有再延伸下去，龚正的手机就响了。

那是一个淋漓的暴雨的夏日午后，伴随着巨响声，那声长长的刹车声竟也仿佛让空气瞬间凝固。

她坐在沙发上良久，一遍遍在脑中循环着龚正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正不断的质问她。

遥远的记忆被唤醒

“你知道么，当时我还飞去医院看过他。刚做完手术，他还是能看到我的。连医生都说，应该会很快恢复。谁知，法国那么多庸医。我到很久以后才了解到，许瑶光这个程度的视力，已经到了失明的范畴。

父亲的、母亲的，现在轮到了许瑶光

可那时的陆曼宁，却被黄怡然带离舒华中学对面的街心公园，正沿着百泉路一步步往前。

“那时候，我已经毕业回国工作，根本就没有想到他的眼睛会恶化的那么快、那么严重。我只知道，许老师与何老师都曾去英国陪了他将近一年。几个月后，我再出差的机会去康复医院看他。站在他身前，他都已经看不到我”

紧接着是人们呼救的声音，120警笛的声音，所有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

之后没过多久，眼睛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