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毕竟是夜里了，火焰跳动，光线不好。

妇人待她走远，才问丈夫：“洪老爷能给多少钱呀？”

“别净听人胡说八道！”男人安抚妻子，“你知不知道洪老爷做过多少善事？给乡里修路铺桥，那都是积功德的。姚姚给他当义孙女，以后吃喝不愁、穿金戴银，比咱们日子不知好过多少。咱老了以后，说不定还要找她接济接济。”

人就这么多，破局的关键是不是就在小姑娘身上呢？

这对夫妻居然将自己的女儿卖给专好幼女的老头子。饶是千岁知道民间从来都有卖儿鬻女的买卖，但像这样主动推着亲骨肉进火坑的，她还真没见过几回。

“啊哟，那可真不少哪！”妇人舐了舐唇，“足够阿义去提亲还有剩！”

“五两？”

“喂，扔到马儿碰不着的地方！”旱烟袋一边倒水洗手，一边道，“看着无害，实则剧毒，这东西已经吃死不少人了。”

女孩把半块馒头吃完了，想喝水。男人递给她两个木头杯子：“下去营火边上，找人给你热水，顺便给我打一杯来！”

千岁站在角落里听得摇头。这时一阵风刮过，掀起棉帘子，她趁机就出去了。

林子里太暗了，他没留意到菌子根部比芝麻粒都细小的黑点。

妇人到底有些不安：“洪老爷真有那些古怪嗜好么？”

她走到小姑娘身边，见后者一本正经向篝火边的旅人求水。

第1215章 她变了

“哦哦，那就好！”妇人听得心向往之。

小学徒也害怕了，赶紧将这些蕈子都扔去远处。

“师傅！”他笑嘻嘻凑近旱烟袋，“瞧我发现什么了！这种菌子叫白菇，可好吃了，小时候我在村边常采！”

灰帽子回过神来，从锅里舀了两勺滚水给她。

丈夫竖起五个指头。

姚姚生得可爱，旁人又知道她即将遭受不幸，也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女孩乖乖拿着杯子下车了。

姚姚很瘦，杯子很大，装满水后晃悠悠地，像是随时会撒去地上。灰帽子忍不住道：“我帮你拿过去啊？”

这是要挟？男人板起了脸。妇人却想也不想就笑道：“好。回家以后，我给你买。”

“这个……”小学徒挠了挠头，“没有。”

边上的人都吃了一惊。

蕈子白白嫩嫩，只在顶心有一点圆褐，果然不负白菇的名称。少年已经将它们洗净，残留的水珠很快就结成了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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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他的小学徒很惊讶，“我从小吃到大！”

篝火上架着半锅水，旅人将硬得可以砸人的馕饼撕成小块，扔进去和肉干一起炖煮，这会儿锅里开始飘出米面的香气。

哪怕知道谁也听不见自己说话，千岁还是蹲下身子，向着姚姚耳语：“你都听见了，家人要把你卖给一个老东西。你打算怎么办，嗯？”

小姑娘姚姚在边上默默看着，没什么存在感，这时才举杯上前：“叔叔，热水？”

“养个赔钱货还能赚钱，这就不错了。”

“确定你吃的是这种？”旱烟袋举起蕈子给他看，“瞧，根部有黑点。你吃的白菇也有么？”

最后他道：“这东西不能吃，有毒！”

他取了棵蕈子，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将它掰开来揉了揉，脸色越发沉重。

少年咽了下口水，就想将蕈子扔进去。旱烟袋却拦下他道：“且慢，再让我细看两眼。”

“这是白鹅膏。”旱烟袋晃了晃蕈子，“这么一朵煮一锅汤，就能把你放翻！”

“没见识！”男人好笑，“是五十两！”

她无缘无故出现在这个场景中，必然是有原因的。

旱烟袋正要打水，屋后的林子里走出一个少年，干干瘦瘦，最多十六七岁，手里捧着一把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