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人鱼族的语言，在千米之内，他们可以用意念交流。

那段日子，七海没有回深海。雅州城里活下来的人需要食物，七海帮着兀紘捕捉了鱼虾。担心阿宛和阿锴，他在雅河与风远河之间来回游走。所幸阿宛和阿锴所在的村庄没有遇到空袭。

紧接着听到岸上乱糟糟的声音，有四处逃窜的奔跑声，人群里小孩哀哭的声音……

他才看见天上有什么在飞着。不是鸟，是与水里那个东西一样硬邦邦的东西，但更大，更吓人。

但，眼前这个人，在水底，像鱼一样地游着。七海过去的时候，他正和七海一样，大半截身体稳稳地悬在水底。

第一次从雅河交汇处上岸，还是七十年前，轰隆啪一声巨响，爆起巨大的浪花，一个什么东西咋进水里，就在七海眼前径直垂进水底。

在水面上打了好几个翻滚。之后再来，七海都提前潜到水下深处。到了雅河，就离海洋不远了。

七海曾在这里数次上岸。

“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一个孩子，站在那里哇哇地哭，身后的火很快就要烧到他身上了。七海大力扇了扇尾巴，将河水扇了过去，哗啦一阵，孩子身后的火瞬间熄灭。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

那东西有两个阿宛家的水桶那么大，说不上来什么颜色，暗沉沉硬邦邦，扎进水的那一头尖尖的，想要刺破海底，看上去骇人。

人群都在四散寻找躲避的地方，惊恐、害怕，没有人会去想为什么会突然降下一场雨。他们正四处奔跑，叫声一片。有人喊着：看天上，炸弹又来了，快跑。

那个人的眼睛瞪的老大。

他用人鱼族的语言在意念里对兀紘说他来了。

突然有个人朝雅河急奔过来，纵身一跃跳进了河里！

七海在羽鸣山脚下的一块青石上坐下，晴天无云。兀紘十年前把家搬到了羽鸣山中，开了一个温泉度假村。按人类的年龄算，兀紘已经九十岁了。

兀紘抑制不住地惊喜：“勒萨族早已上岸生活，表面看起来和人类无异。我也不确定我能在水下呆多久……”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河里可不是一个逃生的好地方啊。那个人扑腾了几下，半天没露出头。

七海身上的鱼鳞层层颤动了起来，下意识地回答：“我叫莫寐切萨。”

雅州城间歇性地分区下起了雨。空袭持续到晚上，终于停了。

雅州是个美丽的地方。与风远市的高墙大院不同，这里的房子白墙绿瓦连城一排，小巧精致。城内有溪，百步一座小石拱桥。常有霏雨，薄雾映伞。

“兀紘勒萨”。

兀紘靠近莫寐，显出自己的鱼尾。许是族群长久在岸上生活的缘故，兀紘的鱼尾不是那样深蓝，而是透着些淡淡的粉黄。他们激动地互碰了碰鱼尾，水底翻腾起了旋涡。

兀紘：“刚才的雨，是你甩的？我下水也是为了甩雨。现在救人要紧，咱们一块先把火灭了。”

他明明没有张嘴，但七海却听到他用震惊的口气问：“你是谁？”

七海曾问过他，怎么能在短命的人类中生活而不被怀疑。兀紘说他们已经不是纯正的人鱼族，因为先辈时已与人类结合，他们的寿命已经缩短，他知道活的最长的是两百岁。

那边又起了火，七海又奋力地扇动尾巴，水哗啦啦降下。

七海把那堆家什都搬到了塘底。把不能碰水的东西都装到了一个大箱子，在塘底的角落，做了避水。

他没有张嘴，因为张嘴就会有混杂着血水和炸毁碎屑的河水灌进去。

又一个东西掉下来，轰隆一声，震的河水翻晃。地面上被炸起四溅，紧接着浓烟四起，哀嚎一片。有人顷刻倒下，有人被炸掉了胳膊，身上血糊一片。七海想上去救人，但他还是幼鱼，还不能变成人形，还不能上岸。眼看着人类一个个倒下，他除了奋力洒雨，什么也做不了。

雅州发生了什么？七海正准备上岸看看究竟。一个大东西从天而降，轰隆一声落在逃窜的人群前方，烧起了熊熊大火。

七海赶快游过去，至少他能救起这个慌不择路的人。

“你是勒萨族！”七海难以置信。勒萨是人鱼族最古老的族群，但因为种种原因，留下来的纯正勒萨族人鱼已少之又少。七海所在的切萨族，千年内都没见过勒萨族的人鱼。

……

兀紘：“战争。有的人类，贪婪而残忍。”

阿宛耗了一天才走，走的时候收拾了家里的东西都推到水塘边，说：七海，要留着你看家了。要把家看住啊。

七海听到阿锴说：村里人都走了，老太婆，咱们也去后山吧。

片刻，兀紘下山。他的样貌已有老人的样子，但因为有人鱼族的基因，表面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他穿了一件黑棉布衣，像一位山居修行的隐士，面容沉着，走路清而稳。

七海悄悄升到水面，露出头探看，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这座如其名一般雅致的城市，此刻废墟一般。白墙绿瓦大多倒塌成碎片，火烟四起。石桥断裂，溪水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