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寅两眼失焦地盯着地面，慢慢想起一件事。

贺天杭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温和道：“还没睡？”

从小，他的父亲对他失望对他不理不睬，母亲对他则是过度溺爱，只有这位堂哥能管教他。而大哥管教他的方式，让他至今都不愿回忆。

贺天杭一边声音温和的和电话另一边聊天，看向他的眼神冰冷中带着威胁。

贺寅手心不停地出汗，汗水黏在玻璃瓶上，酒瓶变得滑溜溜的往外面滑。贺寅却不敢把啤酒瓶放下，他甚至不敢从原地挪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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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寅立刻就懂了。

“没。”贺寅干巴巴地想要找借口，“都是我妈随便闹闹。”

*

而他现在就是那只任人宰割的猎物，大哥则是冷血而老练的猎人。

汗水让衣物黏在背上，贺寅仍旧不肯开口。这是自小时候被绑在树上那次，他最长的一次抵抗。

这一绑，就是一整天。

到最后，是大哥赢了。

他记得当时他快要通关，突然耳朵上一轻，游戏的背景音乐就没了。他暴躁地回头，骂人的话却卡在嗓子眼里。

从白天到深夜，他怒吼，挣扎，哭叫，甚至求饶，大哥都纹丝不动，没抬过一次眼皮。

这样的语气，不用猜也知道电话对面的人是谁。

这不是对他肉-体上的折磨，而是在精神上想要击败他。

以前去新疆玩的时候，他见过当地猎人熬鹰。在鹰被驯服之前，猎人不让鹰进食，也不让鹰睡觉。与其同时，猎人也会守在鹰旁边，死死盯住它，同样几天几夜的不休息。

贺天杭没有说话，包厢内重新陷入死寂。

“去道歉。”贺天杭那时只说了三个字。

“喂！你干什么！放开我！”他奋力挣扎。但根本没人理他。

而大哥拿了本书，站在树荫下悠闲地看书。

他这才意识到，他的大哥根本不在意他会不会给别人道歉。

他记得十多年前，也是类似的场景，他年少心气傲，不把这种威慑当回事。他当时只是气冲冲地往外挪了一步，之后就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

母亲让他道歉，他不愿意，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没心没肺地戴着耳机玩他的游戏。抢来的布偶小熊被他随手扔在一边，纽扣做的眼睛被他扯掉一只，上面还沾着打翻的可乐。

结果他一拳头还没砸到人，自己脑袋上先挨了一下。等他从满眼金星中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被拖下楼，用登山绳绑在花园里一棵树上！

他就这样摇摇晃晃地站着，满腹不敢对外宣扬的纠结。直到他看见他大哥的手机亮了一下。

贺寅当时还不懂大哥的恐怖，跳起来骂了几句脏话，抬手就想和大哥打一架。

“不用担心，已经处理完了。我很快回来。”

也是十多年前，事情的起因他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他抢了什么小孩的玩偶熊。

黑暗中，他看不见贺天杭的表情。但这种压抑的沉默，无论过了多少年，对他造成的威慑都不会减淡。

他只想驯服他，锉掉他的锐气，让他不敢反抗，让他彻底臣服，让他从头到脚的每一个细胞，都战栗着畏惧他。

到后来他精疲力尽，嗓子冒烟，喉咙肿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歪歪斜斜挂在绳子上。而他的大哥仍旧保持着白天的姿势，让佣人点亮几盏灯，继续漫不经心地翻书。

他甚至搞不懂，自己到底是真的有多么喜欢乔伊，还是因为不愿意在竞争里服输。

这事根本糊弄不过去。

他看见大哥抄着手倚在门边，一手拎着耳机，脸上没什么表情。而被他反锁的房门，竟直接就没了！只剩个露着木头茬的门套，歪歪斜斜的挂在墙上，透着几分可怜。

说是抵抗，其实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屑。他这样哪算得上反抗，充其量只是弱者在绝对压制面前的一点自我安慰。

“听说你想结婚？”贺天杭没理会贺寅的问题。

被这道不带情绪的目光一刺，贺寅僵硬的膝盖一软，咚一声单膝跪倒。精神紧绷地罚站了一个多小时，他浑身酸软，索性瘫坐在地上。

害他躺进医院的大哥，就在病床边沉默地坐着看书，吓得他憋了一整天不敢下床撒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