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她和贺天杭不熟，所以选择远远避开他。现在她看清对方的危险，却能不假思索地迎上去。

贺天杭给她留下的印象，一向是喜欢主动出击，一往无前，几乎不会有回避或者停下的行为。可是她刚才，竟然感受到几分来自对方的回避。

他无所谓别人是否怕他，但不想在乔伊脸上也看到同样的眼神。

倒不是害怕贺天杭，而是害怕她没能劝住他。

乔伊点点头，贺天杭将早就备好的水拿过来，看乔伊小口小口地喝下。

她从小就知道贺天杭的另一面，才会因为本能而远远地避开。昨天看到他不留余地的释放危险，只是感到几分“果然如此”的释然。

等贺天杭离开后，乔伊从床上坐起来。

他从小就冷静自制，很少有情绪外泄的时候，更别说情绪失控。成年后他的自制力更加强大，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在第一时间冷静下来。

这家医院的环境很好，窗外的院内花园比很多公园都漂亮。此时阳光明媚，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忽远忽近，有几只麻雀就站在窗边的树枝上，排成整齐的一排。

所以在确认乔伊没事后，他起身带上外套：“你继续在这里休息一天，晚上程鹤洋来送你。”

她想起之前贺天杭差点失控的模样，到现在也有些心有余悸。

其实他想问的是，是不是被他吓到了。

也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有人能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

有些原本沉在壶底的茶叶轻飘飘地浮到茶水面上，而有些原本浮在茶水表面的，却反而沉落水底。

，头也很疼。”

他好像在有意识地避开一些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又难以捉摸。

他的父亲贺凌锋极其喜欢试图激怒他，在贺凌锋的变相训练下，他对情绪，特别是愤怒的掌控，已经远远超出常人。

“想喝水吗？”他又道。

他低头看着乔伊，软乎乎的被子和枕头几乎挡住她半张脸，越发显得她娇小可怜。昨天也正是这个软绵绵的女孩不顾他慑人的气势，冲过来抱住他，让他找回些许理智。

可是，在她终于不再回避的时候，为什么贺天杭却反而转身离开？

偏偏被乔伊看出来了。

*

上一次是乔伊在宁家的宴会被人群攻讦，他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在不合适的时机提前暴露他的真实身份。

“昨晚被吓到了？”贺天杭道。

昨天她走得匆忙，今天又不得不在医院耽误一天，很多事情都没有和同事交接。她拿出手机，将昨天收到的工作信息一一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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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天杭接过水杯，没有再问。

昨晚差点被拖走时，她的确很害怕。后来贺天杭赶过来，便只担心贺天杭冲动行事，根本没心思害怕。

透明的玻璃茶壶里，几片茶叶悬停在茶水中央起起伏伏，乔伊轻轻摇晃了一下，摇摆不定的茶叶有些浮起来，有些沉下去。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这些年唯二两次超出掌控范围的情况，竟然都是因为乔伊。

最后若不是乔伊突然跑过来抱住他，他也无法预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至于那些仍旧悬浮在中间的，接下来会往上浮，还是往下沉，就像她看不透的人……

等处理好昨天遗留的工作，她从病床挪到沙发上，看着桌上的茶杯发呆。

如果乔伊也看清他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阴暗，恐怕也会感到畏惧。

乔伊收回视线，她仍旧有些头晕，但已经不会影响到她的正常工作。

昨晚是他这么多年来，少有的回想起失控是什么感觉。

昨晚他情绪失控时没有任何夸张的表现，那群想要绑人的蠢货还以为他没怎么生气。连程特助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这一次则是看到乔伊差点被人带走，那一瞬间，他其实想到很多青少年时期在“训练营”学到的东西。他的成长过程本就和绝大多数人不同，也注定了他总是会受人畏惧。

“嗯。”乔伊在被子里乖巧点头。

她能感觉到贺天杭离开时的情绪不太对劲，却不明白为什么。

“那就躺下继续休息，已经给你请假了，不要想着去上班。”贺天杭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也给乔伊汇报他的情况，“医生说骨头没有错位，恢复得也很好。”

乔伊点点头，又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