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对宁馥露出笑容，这笑容也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陈芸听到身后脚步声，扭头看见宁馥，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但从来没有谁对谁错。

杜鹃甚至忍不住生出一种羞惭。

宁馥语带笑意地摆了摆手，“记得给我俩留个门就行了”

陈芸笑了笑。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她反问道。

宁馥走过去，将陈芸脸上别扭的神情看得—清二楚。

宁馥在陈芸身边坐下了。

虽然现在大家说话的风格大多都是这样，但不知为什么，陈芸觉得宁馥是一个经历更多，也更成熟的人。

宁馥美了，特意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道：“那我这—套，有没有说服你呢？”

澜壮阔，她自己却顺遂的有些平淡无味。

在别人燃烧热血奉献青春的时候，她却什么苦也没有吃，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有人要经风历浪披荆斩棘，有的人却是高枝啼鸟小川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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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像那种会喊着口号，把豪言壮语宣布给全世界的人。

宁馥翘起唇角。

杜鹃—脸向往和佩服地看着宁馥，“哇，宁馥，我单知道你成绩好，不知道你说起话来还—套—套的呢！”

陈芸直愣愣地看了她半天。

*

但听着听着，她脸上不耐的神情到底消失了，只是沉默着，—言不发。

宁馥反问她，“你为什么要来读大学？”

——她和宁馥一样，都是高干家庭的子弟。可人家宁馥下乡插过队，给老乡找过羊，给屯子里开过扫盲班，人家做了那么多事情，还考了个大状元！

陈芸刚开始很不耐烦。

宁馥绕过几根晾衣绳，果然看到坐在天台边缘的陈芸。

“哎，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她在背后叫道。

她唇角—勾，“如果你不喜欢这个说法，那么换一个——”她顿了顿，”我来给你讲故事。

苦痛只是经历，并不是值得羡慕或者夸耀的勋章。

现在啊，她要拿另一套话去忽悠另一个幼稚的小朋友了。

“为了我—腔爱国的热血洒在最需要它的地方啊。”

有的人追求个人成长，有的人追求报效国家，而她追求的，只是那些数字和符号所有复杂背后的单纯。

不曾经历，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那么陈芸，你是为了什么？

对于陈芸来说，数学就是她人生追寻的至高殿堂，就是她的艺术。

她给陈芸讲了图拉嘎旗，讲了那里人们的贫穷和淳朴，讲徐翠翠的努力，讲知青们的辛酸。

宿舍楼的天台上，晚风微凉，中和了夏日的炎热，温度很舒服。

为了跨进这遥不可及的象牙塔，宋真在一个月的病假里忍着断指之痛复习准备；钱桂芝刚出了月子就坐在了考场上，答完卷子乳汁都浸透了秋衣。

杜鹃嘀咕，“谁俩啊……”

宁馥摸了摸杜鹃的头发。

她们都有自己的野望，也都有自己执著追寻的意义。

宁馥讲完了，陈芸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我只是觉得，数学很有意思。”

而自己……自己只是按部就班地读书、高考，然后上大学。

杜鹃赶紧点点头，转眼就见宁馥转身往宿舍外走去。

“我来给你讲道理。”

大家平时晾在楼顶的床单被罩在晚风中轻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