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到答话，空气恢复了冷清，老太太缩着脖子又瞄了他两眼，嫌怪的咕哝了几句，自己收拾东西进了屋。

江箫没打算理她，刚伸手要敲门，余光瞥见老太太挑了面浆糊抹在横批上，垫脚就要往门梁上贴，歪歪斜斜抖得两手怪费劲的，江箫瞧不惯，就过去帮忙贴。

江箫家在八楼，旧城区的单元居民楼，没电梯，物业差。

“哦——！！”老太太放下剪刀，瞪眼珠子上下打量着他，似有所忆，嚷声道：“老大吧！咋长这老高！怪吓唬人的！今年参加工作了？”

“我还在上学。”

早先江箫住校就不常回家，大学又是一年多没露面，老太太瞧着他面生，慢慢下蹲朝后伸手，去摸地上的剪刀。

过年不回家有三倍工资，只除夕一天有假，当姐的老太太舍不得钱，总待到过完了年才回去，当妹的老太太心大，惦记儿孙惦也记得紧，早早回去，留姐姐一个人在这边。

沈静刚一开门见到的，就是江箫的一张黑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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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不赶紧买房买车娶媳妇儿，还上什么学啊！”老太太又嚷。

“我有个同学，”沈轻回道：“看她。”

洗碗工年近六十，乡下来的，听说是对老姊妹，都当奶奶了，孙子落地后，俩人就结伴到镇上的饭店打工，赚奶粉钱。

沈轻跟着停下，站在另一边。

“男的。”

“他们在后头，”江箫错过沈静的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些，朝人点点头：“我自己来就行。”

愕了一下，随即扯嘴角笑了笑，沈静敞门让身：“快进来快进来，今天外头天挺冷吧，菜都做好了，刚端上桌，行李先给我吧，你先去洗手，你爸他们呢？”

江纪封一噎。

“辛苦了。”江箫颔首，回屋收拾东西。

穿了棉衣的人，直接扛着箱子爬楼走人。

“车上热。”沈轻抬头瞧了眼拐上楼去的人，又瞧瞧他爸，然后伸手把衣服拉链一拉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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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刚搬来时，到他家串过门，他妈拿了瓜子果茶招待，陪人坐了一下午，老姊妹趁她妈去厨房沏热茶，没打招呼，兜了两盘子瓜子就走了，还顺走了他家挨着门口边柜子上的一个六百多的中型铜马摆件。后来不知又打哪儿听说他爸妈是二婚，家庭关系不怎么合，兄弟俩也势如水火，老姊妹嫌晦气不吉利，又把那马给送回来了。

“你是谁啊？”老太太警惕的问。

“没，”江箫敲敲门，应着：“还要再等几年。”

“还等啥啊，”老太太嚷了句：“你爹头发都熬白了！”

今天除夕夜，大过年的，江箫现在也不想跟他爸闹不愉快。和沈轻一块儿提箱子上楼的时候，江箫回头瞧见他爸一个人低头跟在他俩后面走，就主动靠梯边停下，等人上来。

“那行，”沈静抹抹围裙，朝他笑笑，转身厨房那边走，回头说：“那我赶紧去下饺子，一会儿他们进来了，你们就先上桌吃着！”

“对门家的小子。”江箫回，他个头跟门头差不多高，抬手一贴就将横批粘上去了，完事儿后蹭了手边一团热浆糊，掏纸擦了擦，提箱子就往回走。

“怎么穿这么薄，”江纪封皱了下眉：“没带棉衣吗？”

“我自己挣的有钱。”江箫蹙起眉，扶着箱子，回了句。

“来了来了！”门里听见敲门，传出的女声格外兴奋。

之后两家再没来往，他爸妈是懒得理，老姊妹是不想沾晦气，平常见面也就当没看见，江箫提着箱子到家门口时，当姐的那个老太太正在门口贴对联。

棉衣太厚，他哥抱他的时候，喜欢揉捏他的后肩，手掌沿着脊骨两侧，去抚摸后背。如果穿棉衣，既看着臃肿，又不方便他哥伸手进去碰他。

他哥的手掌心有些发黄的硬茧，就像是一张干燥粗糙的磨砂纸，划破肌.肤，微疼，略痒，勾指时还带些逗弄的意味，搔挠得人燥心慌。那种感觉让他很着迷。

沈轻偏头看他。

“怎么不走了？累了？我拿吧。”江纪封经过沈轻身边，帮他拿过行李箱，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家里也热，今年新换的暖气片，但去外面还是要多穿，”江纪封和人一块儿上楼，随口问着：“你哥待几天就走，你要多待几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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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楼底口的垃圾桶夏天苍蝇满天飞，冬天街上还有乱扔的烂白菜帮子，房对门原来住的一对退休老夫妇，前几年老头出车祸让人撞死了，老妇跟肇事者私了，拿了赔偿金就去跟女儿住了，现在是租房给了两个洗碗工，只管收房租。

“上学不就是啃老！现在大学生都跟遍地的大白菜似的，毕了业不还是找不到工作！”老太太揣着袖子，歪头打量着他：“啧啧啧，瞧瞧，人前穿的倒是怪体面，兜里揣得那几个钱，还不都是爹妈给的？”

“女孩儿吗？”江纪封挺有兴趣。

了，听得懂你的意思。”

突然凑近的高大雄性生物，怪兽似的，还扑着迷魂香，老太太猛地激灵了一下，靠后缩了下脖子仰头瞅他。

江箫沉了脸，没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