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什么。

不过时锦很快就顾不得这些不自在了。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念夏提议道：“奴婢方才遇见客栈的老板娘，梳得是妇人髻，要不咱们去向她取取经？”

夜里寂静，到底是怕丢人，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抛弃轮椅。念夏背着时锦，鬼鬼祟祟地穿过夜色往老板娘的方向去。

她只是，为明月折腰之余，生出了攀折的心思罢了。

偏偏她自己心知肚明，那个侍卫没有说错。

。

因为不会梳发髻去求教，这行径委实丢人。

念夏摸不准时锦的心思，放轻了呼吸，半晌，轻轻喊了声：“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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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锦觉得，人有的时候真的不能随便说话。她前脚向顾云深炫耀自己绝不会受气，后脚就眼睁睁看着气闷像是长了腿似的，眼巴巴地往她心里钻。

念夏听不下去，正要开口斥责，还未出声便被时锦伸手捂住。

腿刚断的那段时间，她遍览医书，企图从中找到腿骨齐根断裂能痊愈的例子，可次次失望之后，她早已接受了自己将会永远是一个瘸子的事实。

时锦起了个大早鼓捣头发，凭借着记忆反复模仿，次次都以失败告终。折腾到天都大亮，时锦气恼地将钗环往桌上一扔，闷声道：“去请老板娘来一趟吧。”

她气恼的从来不是侍卫直言的事实，而是直到如今，仅仅是朝夕相处了半月，她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因为别人打顾云深的主意而火大。

在上京时，这些都是知蕊在费心。离京之后，又顾着赶路，车队上下都极为随意，她就更记不得这桩事了。

时锦恶狠狠地盯着铜镜。

她是个瘸子，所以即便有公主的身份，即便长得不差，都不如一个身体健全的姑娘。好歹身体健全的人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顾云深身边，而自己只能依靠轮椅度日。

至于念夏，对此道更是一窍不通了。当时离京时只顾着找力气大的、能抱动她的人，把梳发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时锦下了马车才知道廖参将带来多少人，打眼一扫，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相爷从马车上抱下来的人是他的夫人吧？看着这么恩爱，咱们刺史的打算怕是要落空喽。”

时锦透过铜镜瞥他一眼，没好气道：“相爷不是凡事都运筹帷幄吗，自己猜！”

时锦带着念夏研究半晌，最终一无所获。

顾云深识趣的没有反驳，在一旁看了片刻，忽然就明白了她脾气的由来。

放不下也没什么。

刚行没多久，便听到有人小声说着话。

“这可不见得。”

她被念夏伺候着沐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会梳妇人髻。

“什么不值得？”刚踏进门的顾云深茫然发问。

“我可瞧见了，相爷夫人相貌好得很，和刺史大人的姑娘比起来可不逊色。尤其是，听说夫人还是位公主呢！”

可凡事好歹有个范围，时锦的脾气却没个定数。

时锦垂头丧气地梳着头发，越想越觉得不值得。

“不去了。”时锦平铺直叙道，“回房。”

她昨晚怎么就为了一时的心气耽误了大事呢！那些个随口胡诌的流言蜚语，哪及得上今日的面子重要？

原本被顾云深抱着上下马车已经习以为常了，可被这么多人看着还是头一遭。饶是时锦自诩脸皮厚，也生出几分不自在。从始至终安安稳稳地把头埋在顾云深怀里，大有“别人看不见她的脸，她就不会尴尬”的意思。

人人都会觊觎月亮。

“阿沅不会——”

时锦恼怒地一拍桌：“顾云深不值得！”

她还是放不下。

气死了气死了！

两个侍卫说笑着慢慢走远。

断腿续不了，时锦比谁都清楚。哪怕女医信誓旦旦地说能找到办法，她也不抱希望。

“公主又如何？一个不良于行的瘸子，还真指望相爷真心喜欢呢？要我说，纪姑娘人美心善，配相爷才正正好呢！”

时锦闭了闭眸，屈辱道：“去！”

昨晚的一时意气到底还是吃了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