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深觑她一眼，又望向薛女医，道：“劳烦女医带句话给令师姐。”

时锦下意识问：“说什么？”

直到手中的书卷被人抽走，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公务处理完啦？”

“说说阿沅如今在担心些什么。”

时锦自然知道他告假的缘由，是以没有搭腔。

时锦无意识地卷着腰绦，嘴硬道：“我也没有特别想帮她。就是一时想到了小三月，那么可爱的小孩儿，如果不是被长思姐姐捡到，恐怕早就夭折了。我们小三月命途多舛，我就是想给她积点儿德行，让她平平安安长大。”

顾云深坐在她身侧，温声问：“左右也睡不着，阿沅不如说说看？”

时锦看了顾云深一眼，后者意会，带着她出了门。

他所言，自然是方才提及要为杨若找孩子的那桩事。

时锦始终不发一言，直到回到马车，才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时锦自然是放心不下的。越是临近治腿的那日，心中就越是忐忑。

出现这样的事情谁也没办法预料。时锦摇了摇头，道：“不妨事。”

“放心吧。”顾云深道，“为母则刚，她担心自己的孩儿许久，为了孩子，也会同意的。”

薛女医连声道谢。

时锦神情复杂，沉默半晌，重重叹了声，抱怨道：“我就是心里有些不平。”

“三年前，阿沅腿伤是无妄之灾。能找到痊愈的机会，只不过是冥冥之中注定了，阿沅的人生会回归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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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女医犹豫片刻，也跟了出来。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到时锦身边，歉然道：“真是对不住，让相爷和夫人白跑了一趟……”

时锦抿了下唇，不知想到些什么，面有挣扎。

薛女医洗耳恭听。

时锦：“……”

前一晚，她照旧陪着顾云深在书房，自己躺在贵妃榻上翻来覆去，手中那本她素喜的话本也看不进去。

“尚未。”顾云深摇摇头，迎上她询问的视线，笑道，“明日告了假，这些公务明日再处理也不迟。”

诚如顾云深所料，第二日，薛女医便带来了消息，说是师姐得知相爷愿意出手相帮，很是感激。又说，过两日师父和师姐便会来相府给夫人续骨，请她放心。

“……也不是。”时锦仰起头，瓮声瓮气道，“从我三年前断腿之后，就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站起来的一天。最近这些时日，先是找到了害我断腿的赵珩，再是断腿能愈，我总觉得，好消息太多了，让我有点不敢相信。”

“所以我来替阿沅说。”顾云深轻揉她的发顶，温声道，“这样，阿沅既可以继续不平，又不必担心因自己的一时不平贻误了找孩子的时机。”

时锦半是担忧、半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顾云深似有所察，回望过去，故意问：“我说了阿沅原本要说的，难道我意会错了？”

顾云深：“阿沅是怕自己一腔期待落了空？”

顾云深道：“她女儿丢失虽非我故，但令师于我妻子有恩，她若是有需要，相府愿意出手相助。”

顾云深自然看得出她心中所想。他道：“阿沅骤然知晓其中曲折，心绪难平实属人之常情。”

屋内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像是要把多年的郁愤发泄殆尽。

他看出时锦眼中的忐忑，沉默半晌，抬手捂住对方的眼睛，心疼道：“这些本就是阿沅该得的，不是馈赠。”

检查自然也就没办法再继续下去。

时锦半垂着头，半晌，才低声开口：“我也有些不明白自己在担心什么，就是觉得……”她偏了偏头，苦思冥想许久，也没寻到何时的措辞，只得沉默以对。

时锦有些泄气。沉默了会儿，忍不住担心道：“她若是仍执意认为是哥哥害了她的孩子，不肯松口怎么办啊？”

理智上来说，薛女医先前帮她看诊，助她颇多，陈师傅帮她治疗腿伤，又和她的母亲有渊源，她受此恩惠，帮助陈师傅的弟子找孩子实在是情理之中。

她受了许多的委屈、经历了许多的痛苦，所以在面对棘手之事时习惯了冷静以对、淡然处之，反而对这所谓的“好消息”无所适从。

时锦带着些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吗？”

她说的含糊，顾云深却是顿时意会。

她素来嘴硬心软，顾云深见怪不怪地笑了下，由着她附和：“阿沅说得极是。”

自己今晚的状态太明显，顾云深又是极心思缜密的人，问出此话并不意外。

心思飘得远，连顾云深近前都没发现。

三人尚在院落中。

可一想到杨若的夫君是害她母亲惨死的罪魁祸首，前些时日杨若又百般折辱太子，她就没办法说出愿意帮她找孩子的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