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束？”沈明玦不屑地冷哼了声，“一个狗屁不通的绣花枕头也想压得住西境军？皇帝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沈明玦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了然。他执笔在奏简上做批注，忽然问：“你说，皇帝知不知道这件事？”

夜里下了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雨串子从廊檐落下。季春时节，天气尚未回暖，一场夜雨过后，清晨的温度低的骇人。

御医立时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沈明仪什么时候苏醒，他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府。

沈伏停顿片刻，续道：“据属下得到的消息，陈束和陆承尧有隙。叶老将军被俘后，陈束借职务之便多次打压陆承尧。”

“本王记得，叶老将军曾来信，对一个姓陆的小子颇为赞赏？”

沈明仪心里涌动着“终于和兄长相见”的感动，眼泪横飞，抽抽嗒嗒道：“可、可是，哥哥一辈子都没娶亲，黄泉路上，遇见爹娘可怎么交代啊……”

沈明玦等到后半夜，御医依旧没有诊断出结果，他不催不问，沉默着靠在圈椅中，面色平静。

“陛下准了兵部尚书的奏疏，命平远将军嫡子陈束接管西境军。”

“这些开脱的话本王一句也不想听，太医院拿俸禄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一碰到疑难杂症就说‘我不行’、‘我不会’的？”沈明玦一眼扫过去，眉眼冷凝，朝外喊了声，“禄叔。”

对摄政王府的下人来说，这注定是一个不能安枕的夜晚。

暮年的兄长虚弱气短，凶名远扬的摄政王在心爱的妹妹跟前却难得温柔。

嘲讽一通后，沈明玦又问，“姓陆的小子呢？”

沈明玦撩起眼皮：“这就是你们诊了一夜的结果？”他吐字极慢，语气极轻。

弥留之际，兄长好似终于看到她，欣慰道：“哥哥老啦，安安还是正当豆蔻的相貌。这么好看，应该笑一笑，难过什么呀？”

朝中官员擅自扣留御医，于法不合。但若这人是曾经治国摄政的沈明玦、是以一己之力操控皇位更迭的沈明玦，即便是御史台也不会没眼色到惹上怒气正旺的雄狮。

仿佛有无形的威压兜头罩下，御医双膝一软，接连滑跪在地上。

沈明玦带他进书房：“今早议的什么事？”

可谁都知道，这是暴风雨肆虐的前兆，没人敢懈怠。

沈明仪难过又心碎，陪着兄长一直到他白发苍苍。

小姐昏倒时摄政王阴沉的脸色还历历在目，近身伺候的映月、照水被拘走审问至今未归，小姐一日未醒，审判的铡刀就一日在头顶高悬，谁也不得安生。

不等沈伏回答，沈明玦心下已然有了计较，“想办法让人把这则消息透露给他。”

沈伏道：“西境前线出了变故。八百里加急送来函件：西戎军突袭广平城。叶老将军率西境军奋力抵抗，未能；叶老将军被生俘，西境军群龙无首，交战中屡次落败，广平城失守。陛下震怒，今日早朝便在商议派何人执掌西境军。”

沈明仪昏迷未醒，皇帝念摄政王忧妹心切，特意免其早朝奔波之劳。这正中沈明玦下怀，上朝与否，并不妨碍他第一时间掌握朝中动向。

“有勇有谋，难怪叶老将军眼珠子一样宝贝。”沈明玦翻着呈上来的奏简，漫不经心的问，“吵出来结果了吗？”

她魂魄飘回盛京，躯壳腐坏，早被下葬。兄长悲痛欲绝，形销骨立，愈发阴晴不定。

彻夜未眠的御医从内间鱼贯而出，精神颓丧，面色惨白：“回禀摄政王，沈小姐脉象如常，此症状委实离奇。臣等寡闻，未能堪破……”

管家应声进屋。

*

沈明玦：“给几位御医安排住处，吩咐膳房好吃好喝供应着，务必要让御医衣食无忧，全心全意为小姐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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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庭芳院出来，沈明玦直奔书房，心腹已经侯在门口，神色肃穆。

沈明仪做了个梦。

“怎么？”

沈明玦痛快应下。

“云姑山大捷后，叶老将军乘胜追击，和陆承尧配合连收边塞五城。本想攒着战功为陆承尧请封校尉，没料想出了变故，请封之事也就不了了之。不过……”沈伏想到什么，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显出一丝鄙夷。

京中闺秀闻风丧胆，一听摄政王之名登时花容失色，不顾礼仪落荒而逃。

“臣等无能……”御医们颤着声音告罪，身子像筛糠一样抖。不知是吓的，还是冷的。

遑论渺小如蝼蚁的御医？

“陆承尧，”沈伏不假思索道，“楚州人士，年一十有八，父母双亡，养母于去年病逝。自幼苦读，学问颇高。杀敌英勇，叶老将军十分赏识，亲授行军作战之术。云姑山一战，率五十轻骑从山间小径摸到西戎老巢突袭，与西境军里应外合。云姑山大捷中，居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