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恍惚重复几遍，然后望向沈明仪，“阿兄说要朕封你为郡主，旨意还未颁。”他像是绝境中抓到希望一样，低声下气道，“安安，朕迎你进宫当皇贵妃，皇后之下，众妃之上。朕许你一生恩宠，同你生儿育女。我们的儿子会是太子，除了不是皇后，朕什么都给你。安安……”

沈明仪被气笑了，难怪封郡主的旨意按下不表，原来是为了在兄长回来前从她这里打开局面。

盛京沈氏从祖辈传下来的规矩，男不多娶，女不为妾。当时母后向父皇提请赐婚后，特意告诫他，此生需得与安安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得妄动心思。

沈明仪莞尔，弯着眼睛道了声“好”。

她恭恭敬敬地朝皇帝道：“过往种种，不必留恋。臣女提前恭贺陛下新婚，愿陛下与徐小姐：琴瑟和鸣共白首，子孙满堂爱不移。”

他当然记得沈氏的家训。

午后的阳光下，那个背影刺痛了皇帝的眼睛。

“陛下既然记得，想必不用臣女多说，便能知道臣女的答案。”沈明仪掷地有声道，“沈氏世世代代遵从的祖训，断没有折在臣女这里的道理。”

他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儿，好像有什么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而自己再也不会拥有。

皇帝讪讪道：“阿兄未曾同意。”

“那陛下缘何认为，臣女会同意？”沈明仪不由讥诮，抬头对上他躲闪游移的目光，心平气和问，“陛下可还记得沈氏的家训？”

*

她没有坐回轿撵上，而是自己迈着步子朝宫门口走去。明明身子骨还没养好，可虚弱如斯，脊背依旧挺的笔直。

当时他是言之凿凿承诺过的。

沈明仪软趴趴地靠在车厢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照水的伺候，有气无力道：“太后是让人送我出宫，可是半路碰见了皇帝，人都被他轰走了。”

皇帝一噎，呐呐道：“朕不能同她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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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仪一阵失语，提醒道：“陛下，您已经有皇后了，昭告天下年底大婚。”

沈明仪叹了声气，不由觉得可笑。

连她的婢女都知道，为了她的名声着想，两个人现在都该避嫌。

沈明仪平静反问：“那陛下想要臣女如何？”

沈明仪垂着眼：“陛下不必难过，是臣女没有福气。”

皇帝陷入自己的思绪里，神情恍惚。等回过神的时候，沈明仪已经走远了。

若非母后病重，孝道难违，朕怎会同你解除婚约？”

“朕想让你进宫，当我的妻子，同我长长久久在一起！”皇帝急急开口。

“陛下？！”照水惊呼一声，不满道，“陛下都和您退婚了，瓜田李下的，怎么还在宫里堵您？他是九五至尊，风月逸闻也伤不着他。可您不一样啊，好歹多年的情分，他怎么就不能设身处地为您想想！”

午后的太阳正烈，晒得她头晕眼花。走到最后双腿跟灌了铅似地，几乎是一被照水搀扶住，她就双膝一软，整个人的重量压在照水身上。

可口口声声说爱她、说离了她日日受切肤之痛的人，反而随心自我，分毫不为她考虑。

和她的兄长一般无二，宁折不弯。

照水扶着她上马车，心疼道：“小姐入宫的时候不是有轿撵接吗？怎么太后就让您一个人孤零零的出来，身边儿连个挡太阳的人都没给您留下。”

照水抱怨完，一边为她松着筋骨，一边劝道：“小姐若累了就先睡会儿，闭着眼睛养养神。”

皇帝终于看清沈明仪的眼神，清澈，淡然。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他无比惭愧，竟忽然生出躲避的心思。

记忆里会软着声音亲昵的喊他“皇帝哥哥”的小姑娘，什么时候长成了这般坚毅果敢的模样？

想通其中关窍，沈明仪故意问，“陛下，这话你同我兄长说过吗？”

“朕失安安，日日煎熬。每每想到从小认定的妻子不再属于我，都觉痛彻心扉。”皇帝看着她平静淡然的侧脸，悲戚浮上心头，惨然开口：“安安，你怎么能如此无动于衷？”

皇帝迷茫不解。

皇帝拦她的地方离宫门尚远，得亏近来一直未曾闲着，她才没有在中途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