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禹叹口气，柔声道：“我便送你到此处，你后头若还有难处，自可再来寻我帮忙。”

那男子三旬不到年纪，衣袍朴素，样貌中等，但无论神态还是打扮，都给人一种甚为洁净爽利的感觉。

二人好像在一个气泡中似的，获得安宁的片刻后，便很快，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思。

姚欢嗫嚅着：“很好，多谢曾公和夫人，多谢四叔。”

杨禹十年前就娶妻生子，平日里宴请军器监的官员，或者招呼着弓弩院里手艺上乘的厢军军匠们去喝酒，也都是常叫姑娘来唱歌作陪的。

曾纬像过去许多次一样，说了相同的话。

杨禹忙撒了手：“他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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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纬却笑笑，主动地又戳破了这个气泡。

这女子，话里的意思催人走，那眼中的神色，分明又是依依不舍的。

曾家跟来办事的小厮问道。

沈二嫂自是殷殷上前，与于德利应酬，让进屋里去吃碗茶，一时有些转不开身。

沈馥之连连道谢，心头想着，这高郎君当真是个有情有义的，若不是记着苏学士的恩，怎会如此着力地帮衬沈家。

开封军器监弓弩院的作头杨禹，目光灼灼地盯着叶柔。

“各位往来客官，沈二嫂家的风味菜式，那是东水门一带的招牌，佐酒最是要得。我们明月楼包了二嫂家每日里一半的剔骨鸡脚，若二嫂铺子里沽清了，各位也可以去我们明月楼吃一碗酒、点两个小菜嘛。”

叶柔压着嗓子呼痛，杨禹一怔，立时往她腕上看去，乍观之下，面色一变，再不管旁的，竟直接将叶柔的袖子向上推了几寸。

伤痕大约有好几日了，不见血的淤青已现了黑色，见过血的疤痕，也结痂了。

叶柔嘴角划过一丝儿自嘲的笑意，点头道：“看来，奴家在杨哥哥这里存下好信用了，借钱这回事，果然是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于这男女之事上，杨禹绝非青涩的后生。

姚欢觉得，曾纬的声音，还有他衣袍上的香味，有一种本事，能非常强势地将二人与周遭的嘈杂分离开来。

于老板怎么会舍得，不趁势宣传宣传自家的酒楼。

“我大嫂，送来的衣服，穿着可还合身？”

曾纬暗笑，快步来到梁师成的车尾，趋近姚欢，目光审视着青禾婢子与两个小内侍递送食盒，口中却轻声问姚欢。

“四郎，接下来去何处？”

“自然是去国子监，你们不必跟着。”

莫再欠喽。”

杨禹眉头猛地皱紧，气息紧促起来，遽然发了决心似地，一把抓过叶柔的手腕：“你的工钱，不可再交予他去赌！你上回说了以后，我在赌坊见到他了！”

“嗯？什么？”

曾纬收了眼里的不舍，回过身，见沈家饭铺的门口，美团和阿四已经开始收街坊们的定钱，颇觉有趣。

“手，方才烫的手，还疼吗？”

那心思，必定，已经和初见时，很不一样了。

“我不信，滚热的油，想想都心疼。”

此刻，在离热热闹闹的沈家饭铺五十六步的船坞旁，枝繁叶茂的榆树后，另一对男女，也正在道别。

“快登车吧。晴荷，你尽管使唤着，母亲院里的人，就是我的人，你放心地用。”

高俅撵上曾纬，忽地又道声“哎唷，我的球”转身急急地往回走，去铺子里拿他的革球。

“我自作主张，拿真正的婴香熏了，方子里头有琼州的角沉。这方子出来的香，清远绵长，我最喜欢。我自己的衣服上，也都熏的这个。”

叶柔低着头催促道，将话说完了，却又抬起头，目光盈盈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姚欢心里一颤，忙应和道：“无事无事，不疼了。”

不过，毕竟都是买卖人，利人的同时，必定也是要利己的。

“还疼吗？”

他特意提高嗓门，帮忙吆喝站台的投入程度，相当优秀了。

姚欢咬了咬嘴唇，应了一声，向曾纬屈膝福个礼，立刻提了裙子上车去。

“你赶紧走，此处离抚顺坊已很近了，万一碰到街坊”

在开封城，懂得掌眼的土著们，见到此人的风仪便知，他自非贩夫走卒，却也并非官宦士，而多半是，给朝廷当差的雇员。

曾纬又近了一步，真的只有一步，可姚欢，却明明白白地，闻到了他袍子上那熟悉的熏香味道。

或许因为知道交谈的时间极端，曾纬说话比平素快了不少，但声音依旧如夜海浪花的轻吟，带着一种邀人赴约的沉迷意味。

姚欢语噎，不知怎么接。

这回却不知怎地，教这荆钗布裙的年轻养娘闯进了心里去。

高俅道：“二嫂去忙，趁热打铁吆喝着，也不枉俺起个大早来你店门口做了回说书匠。梁先生那头，俺陪着四郎去送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