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欢闻言，遽然一愣。

邵清笑着点头：“自是如此。即便在肃杀寒冬，亦可变出花样来。你看，现下吾等做的是蜜糖桂花，到了冬天，则可以摘下梅花，用雪水浸软晾干，再调入蜂蜜，便是我曾经借给娘子那本《林氏清馔》中的蜜渍梅花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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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儿，原来有客人？”

邵清心里，却更是哭笑不得。

“四……四叔？”

曾纬畅然一笑，笑意里亦掺了些微的自嘲：“其实也不过痴长三四岁，一声四叔，听起来古怪，在下也实不敢当。”

邵清见姚欢有神游之象，眼中泛起一层陶醉之意，似乎沉于美梦一般。

曾纬几步便走到二人面前，和颜悦色地问道。

就在邵清期盼着能看到一种羞涩局促的表情转换时，姚欢却扑哧笑起来。

或者根本没想到。

也不知怎地，面对邵先生的时候，她就是觉得自己很放松，放松到，可以上脱口秀或者吐槽大会。

姚欢醒过来，忙道：“这是教导汝舟的邵先生，呃，当初，也替我看过伤，就是汴河边那次……先生今日，正好出诊路过，来向姨母借沈公的书。”

他来，就是要看她的生动面容，听她的有趣言语。

这毕竟是已经离婚的姨父姨母之间的八卦，她也是嘴太大了，岂能就这么拿来说与邵先生听。

邵清按下尴尬和挫败感，却也不愿在话题上铩羽而归。

自己豁出去撩动，结果是撩而不动。

笃—笃—笃—

邵清遂又开启技术流模式，侃侃道：“从前只有草原行国之人以酪为浆，如今我宋人亦爱食牛乳羊乳，皇家御厨有专门的奶酪院，开封市肆里奶酪店亦不罕见。娘子也可在水中先加些牛乳，再与甜杏粉、琼脂片同煮，或许更香滑。”

撩了个寂寞吧！

“这首词我晓得，秦观秦学士的鹊桥仙吧？他还有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邵先生，秦学士这首词，我们巷子里捏磨合乐小人的王婆婆都会背。你道是为何？我姨父每回来看姨母，便要带一首词来，他自己填词功夫不太灵，只好求助柳七、欧阳公、秦学士……”

曾四郎就有这个本事，一副目光扫过来，七分温柔笑意给了姚欢，三分警惕参研甩给了邵清，泾渭分明。

你是不是傻？

院外之人只是用叩门声预告自己踏入院来的步伐。

院门再次被敲响。

看来，确实是没明白。

邵、姚二人闻声回头，才发现，姚欢方才并未将院门关好。

要不，怎么跑偏到她姨父姨母的轶事上去。

姚欢看清来人，噌地站起来，却不知是惊是喜还是窘，一时之间颇为手足无措。

你做的杏仁豆腐，我做的桂花糖，我比作金风玉露一相逢，你就没明白我的言下之意？

他便也静静地望着她，如此相对的片刻宁谧，在他看来弥足珍贵。

邵清还礼：“原来是曾枢相的公子，怪不得姚娘子唤作四叔。”

在她脸上，丝毫看不到愣怔羞赧之色。

娘子的甜杏豆腐，堪比琼浆玉露。桂花糖，正如清秋金风。嗯，这道点心甚好，教我想起秦学士的词：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数九寒天，大雪纷飞，坐于窗下，偎着暖炉，一杯香浓的热咖啡，一叠清甜的杏汁乳酪梅花软糕，喝一口咖啡，挖一勺甜品，看窗外琉璃般的冰晶六棱花，轻轻飘落栅台。

姚欢大受启发，接道：“对呀，若在没有桂花的时节，便做樱桃奶酪杏仁豆腐，梅子奶酪杏仁豆腐，山楂奶酪杏仁豆腐……”

既然如此有违他邵清行事风格的试探，都如老车夫碰上懵懂的马，被带歪了，那，那就还是说说菜吧。

曾纬向邵清拱手：“在下曾纬，家兄家嫂认欢儿为义女后，颇多挂念。因沈二娘这宅子离国子监不远，在下又是国子监监生，故而有时受兄嫂之托，为欢儿送些衣饰用度。”

邵清低而温的嗓音，如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曲，不必多用力，便能引发姚欢充满画面感的遐想。

然而他未能如愿。

就算戛然而止，似乎也是意识到自己作为晚辈，在外人面前如此议论长辈的情事很不合适而已。

姚欢说到这里，蓦地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