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布的眸光闪了闪，淡淡道：“向太后不但看中她为厨娘，还想留下她做宫人，玉妍多疑，以为是我对她不满、就又布了个棋子，她便将气撒在那姚氏身上，翻云覆雨地，令官家对这姚氏几乎要降罪，好在已无事了。”

曾纬心里，则是“噔”地一骇。

曾纬忙坐直了身体，肃然道：“父亲，是内廷有什么新讯？”

这女子口风甚紧啊，白日里只言未吐。

曾纬迎着父亲的目光：“哦对，高俅，给沈家兜了遂宁郡王的宴席后，晴荷那日回来禀报过，姚氏被向太后看中，受命进宫，给御厨当几天差。张氏，为何要整她？”

即便离着好几步的距离，那阵阵婴香，依然分明。

姚氏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曾纬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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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哥哥不出门，至少意味着两点，一是，姚氏似乎渐渐远离了他的心，二是，他也不容易接触到开封城里旁的漂亮女子。

“再有月余，就是礼部的二试，你且全力备考，若要住在国子监，也无妨。”

他终于还是将这句话按下了。

过了府试的邵清，除了继续给私塾的童子们启蒙，大部分时间都在房中读书。

婴香的方子，的确每家都不太一样，但这张玉妍，出宫与四郎见面的次数亦不多，就那么肯定，姚氏身上的婴香，是出自四郎？

他在斟酌，是否要说出那句“姚氏在宫中，住在张玉妍的院里，玉妍闻到了她衣袍的婴香”

短短的聆听时间内，曾纬竭力掩饰着自己的心惊。

“你坐这骡车回府吧，”他对晴荷道，“我另雇一辆车，你我分头回去。”

曾布摆摆手：“我要歇息了，张玉妍这回，如猫儿炸毛的举动，吾等记着就好。此人用起来，得小心了。”

那个此前一直困扰自己心绪的姚氏，据她弟弟说，给宫里当差后，越发忙着做买卖，想是终究满身猪下水气，满嘴生意经，萧清哥哥到底与她说不到一块去。

是四郎的忠仆，就算主人家的许多核心秘密，并不会让她接触到，可她直觉方才曾枢相这没头没脑的打问有些蹊跷，便务必要原封不动地告诉四郎。

“父亲，可要再斟一碗茶？”

但他又庆幸，自己今日回府后，一听父亲召唤，已提了精神应对，方才，父亲应看不出破绽。

国朝科举取士的三重考试里，在都城开封，“发解试”也叫“府试”

他完全不晓得，姚欢前几日，历过险境。更没想到，姚欢差点会留在宫里出不来。

“我去见了张玉妍。”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李夫人坊中还有谁”但即刻刹住了。

这也是这个时代，大部分白衣士子的理想。

叶柔其实是欢喜的。

夜里，叶柔端上甜羹时，轻声劝着邵清：“先生，歇歇吧，若弓弩院的事成了，腊月未至，我们便可回到燕京城，无须萧林牙请奏，圣上自然要对你封官授爵，哪里还用参加这南朝的什么科举考试。”

第110章 弓弩院的私会（上）

骡车哒哒启动，晴荷撩了车帘一角，望着曾纬折身而去的背影。

不出意外，明年正月里，邵先生，将进入礼部贡院，参加第二轮考试——省试。而若是他祖宗保佑加上自己发挥出色，那么，最终，他将能参加殿试。

曾布望着儿子。

何曾见过四郎，对旁的女子如此运筹心思呐。

从中秋到重阳，叶柔发现，邵先生似乎不太爱出门了。

最近，街坊们得知的好消息是，斯文、和气、清俊却独身的邵先生，终于过了科举考试的第一关：发解试。

这日晚间，曾布果然叫小厮来唤曾纬过去叙话。

张玉妍的话，还不能全信。

父亲为何这么问？

“张玉妍给姚氏设了套，差点让这女子吃不了兜着走。”

曾布原本端着茶盏啜了口茶沫，说完这句，遽然抬眼，鹰鹞般的目光直直地向儿子刺过来。

当抚顺坊的院门对外打开时，这一家的公开形象，就是一位靠做郎中与私塾先生谋生的年轻人，带着一对家仆，在京城苦读，准备参加府试、省试和殿试，奔着朱紫加身的最终目标而去。

旋即，他露出了一位父亲标志性的慈和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