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琴的人，手指是有记忆的，真不枉她上辈子无论开心还是悲伤时，都会弹这曲《临安遗恨》现下自己这双剔过多少鸡爪的手，又灵活而充满力量地拨动起筝弦来。

她闭上眼睛，将两只手轻轻搁在丝弦上，既是感触丝弦的软度和弹性，也是定定神，在脑中迅速地复盘《临安遗恨》的大段曲谱。

姚欢弹了二三十个小节后，完全进入了状态。

一时之间，童贯熨帖了刘延庆，徐好好这位事主又亲自安抚了帮自己出头的义气少年们，气氛明显缓和下来。

赵明诚阿爷是舍人，他也识得赵佶，此刻亦带着左右几位同窗，向赵佶作揖。只那小少女李清照，不觉往赵明诚身后又躲了躲。好在她本就身量未足，很不惹眼，又穿着一身男子直裰，湮没在人堆里，赵佶似乎并未认出她来。

一个现代人，不必做文抄公、靠提前背诵南宋人岳飞这首《满江红怒发冲冠》的词，来博取北宋人的青睐。

“臣，少府监裁造院蔡攸，给郡王请安。”

因阮的力度稍逊，不足以表达岳飞的悲壮，著名作曲家何占豪先生又将它改成了古筝曲。

因为，现代的古筝，用的是钢丝裹尼龙的弦，甚至是纯钢丝，不套上厚而硬的玳瑁义甲，莫说业余演奏者，便是专业演奏家，也弹不得多久。再者，现代的筝曲，右手有许多极其复杂的指法，曲谱里往往都是需要左手来到雁柱右边来弹的二声部，这也要求演奏者的左右手，都要套上义甲。

艺术巅峰的美好作品，古今相通。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与赵明诚差不多年纪的玉面少年，金冠紫袍，笑吟吟地迈步而来。

而古时的筝则不同，弦是丝线，比较软，人自己的指甲就能有力地拨动。彼时的筝曲，除非泛音，左手也只需待在雁柱左侧按弦，没有大量的点奏，故而，琴师不必戴上义甲。

方才旁观风波之际，她也细细观察过，徐好好手指上，没有戴义甲。

姚欢用一个烟消云散的泛音，结束了《临安遗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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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现代人可以展示的，就是她的现代同胞写出的音乐。

听者或蹙眉、或瞪眼、或张着嘴巴、或摸着下巴，皆是一副尚未从筝曲里回过神来的模样。

但姚欢要弹的所谓庆州筝曲，实则是她记忆中留存的现代筝曲《临安遗恨》

却听围住隔间的太学学子们身后，响起了一句“好，好，筝弦竟也能弹出这般杀伐果决、如临沙场的曲子”

《临安遗恨》乃由演奏家林吉良，取材南宋以后的传统曲目《满江红》创作的阮曲。

史书上轻轻翻过的一页，是多少人波澜壮阔的一生。

紧接着，她突然扬起右手，一个石破天惊的大撮，左手跟上激烈的刮奏后，右手急雨般开始扫摇，一段快速激越、大显杀伐之气的乐曲，响彻风荷楼。

“唔，我的筝，且借给姚娘子一用，”徐好好点点头，又转向赵明诚等人道，“几位小官人今日为奴家仗义执言，奴家便借花献佛，以自己的筝、借这位姚娘子的手，请小官人们听一听庆州筝曲吧。

姚欢庆幸，自己右手的大拇指，因要经常拔出鸡爪趾骨，而留着一段指甲，此刻可以弹出《临安遗恨》开头那段气势恢宏的摇指。

怒发冲冠凭栏处的昂扬，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奔驰，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的斗志，待从头、收拾旧山河的雄心……一支英勇阳刚之师所应有的气势与目标，泠泠丝弦上，都表现了出来。

姚欢深吸一口气，拢着裙子，坐到筝前。

“老奴给郡王请安。”

姚欢向这位专业音乐家欠身福礼，恭敬道：“免贵姓姚。”

正是遂宁郡王赵佶。

童贯，则拽了拽有些懵懂的刘延庆，心里鄙夷地骂了句“西北土包子，欺负女人挺在行，见到王爷就傻了”口中旋即捏了殷勤提点的语气催促道：“官家的十一弟，今日本就要来看看你的遂宁郡王，还不行礼！”

徐好好仍是端着架子，淡淡出言，但听起来，语气善了三分。

第149章 赵佶的到访

姚欢在上辈子的古筝老师，是《临安遗恨》的超级粉丝，更是一位因材施教的牛人。她将《临安遗恨》的专业古筝谱，改低了难度，又将原本钢琴伴奏里的一些小节，改成古筝的大撮指法，替换掉不少高难度的双手配合指法，使得业余弹奏者，也能完成一段时长八分钟左右的精简版弹奏。

弹筝要戴玳瑁壳做的义甲，是现代筝曲演奏的需要。

童贯和蔡攸看清来人，忙起身躬腰。

彼处的筝曲，不同凡响。娘子贵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