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娘子和师师娘子昨夜就由苏公命家中马车送回去东华门了。这大风波，折腾到半夜，苏夫人给我和美团一间厢房，我也睡不着，干脆把你割下的那些鲤鱼肉，都切丝，做了你从前就说过的鱼羹。”

她自故乡海州来到开封城，二十几年了，都吃不惯这蔫菜叶子米面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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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欢心道，这太医不错啊，不迂腐，对民间的医者亦不傲慢。

赵煦放了筷箸，嗔怪道：“尚仪与朕和贵妃竟还如此客气！”

苗太医问了一阵姚欢如何制鱼皮的法式，姨母沈馥之与美团送朝食进来了。

不过，没人看出她的真实感受。

邵清想，要是出了事，自己担着即可。

张尚仪抿嘴：“不怕官家和贵妃笑话，妾今日卯初就起来办差，现下却是肚里慌慌的，见了这浆水面，已咽了好几趟口水。”

刘贵妃于是乐呵呵地问张尚仪：“尚仪后头没有急事吧？坐下来吃些点心？”

他又将赵佶裹了六张鲤鱼皮的右臂，从头到尾一寸一寸察看了，方抬起头来，盯着邵清：“你也是医家？这法子从何而来？挺妙的哇。”

姚欢憨憨一笑：“我家是做饭食行的，平日里炙烤烹煮食材，难免烫伤，有时膏药备不得，就削一片鱼皮裹一裹。昨日见郡王乃袍袖着火，手臂肌肤虽红肿不堪，所幸并无溃破出血，更像烫伤，民妇便想了此法。太医，现下是否要揭开鱼皮，给郡王涂膏药？”

练出来了。

是个年轻的后生，看起来和邵清差不多年纪。

练，是为了有一天不用练。

姚欢已彻底醒透了，忙起身过来，恭恭敬敬地问：“太医也觉得，这法子甚好？”

苗太医却不急着评判。

张尚仪谢了恩，在一旁小几边的矮凳上做了，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并非上次那个判她“造御食不良、乱放山楂危及刘贵妃龙胎”的董太医。

他怎会夺姚欢之功，指了指屋角：“出主意的，乃这位娘子。”

看到赵佶胳膊上的鲤鱼皮时，他的双目更亮了。

演技对张尚仪来讲，何时算难事了？

邵清答。

邵清听苗太医最后四个字，惴惴之心放下了。

也对，翰林医馆值夜的都是低级太医。

宫里的翰林医官到场时，靠在墙根、迷糊歇了几个时辰的姚欢，睁开惺忪双眼辨了辨。

他凑近赵佶。

苗太医点头：“从前，吾大父就擅治火烫伤，不过用的猪皮围裹。奈何猪皮太厚，裹不紧实。娘子是如何想到这鱼皮的？”

“足足过去六个时辰。”

东京人津津乐道的酸甜发酵味道，在她的味蕾尝来，却始终是怪异的。

屋里人语纷杂，也没惊醒这小王爷。看上去睡得挺沉。

“这鱼皮，足下裹的？”

认清医馆的面孔时，先松一口气。

苗太医仔细辨了赵佶的面色，双颊不红，听了他的呼吸，平稳轻柔。

“离郡王被灼伤过去多久了？”

给章相公。好教章相公知道，她刘贵妃在内廷是懂得出力、消息也灵通的人儿。

苗太医对邵清出言客气，并无颐指气使之相。

“是在下，事急从权，若有闪失，草民甘受责罚。”

在旁人眼里，张尚仪与官家一样，定是都觉得，刘贵妃宫里的浆水面，乃天下第一美味。

忍，是为了有一天不用忍。

第171章 这厨娘看着也还顺眼

小时候在曾府，就没少吃浆水面。

太医姓苗，年轻到底好，精力旺盛，这小苗太医大清早被高俅请来，完全没有顶着一张憔悴的隔夜面孔。

真是难吃！

遂又命人端一碗浆水面来。

苗太医眯了眯眼睛：“膏药里也多是猪油麻油，如今这时节，鲤鱼皮下油脂正厚。郡王睡得踏实，且无发寒热的迹象，便先不动鱼皮了，揭一次便多一次险。郡王年轻力壮，皮肉若能自行复原，便是最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