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又带了几分无奈的口吻，低低地向姚欢道：“听说娘子随着苏公去接伴辽人了？唉，怪不得这一阵子四郎没处去，隔三岔五就来郡王府里吃酒。娘子劝劝，旁的话，我这当差之人亦不好多嘴。”

部注，乃是吏部的标准流程。

大宋选任官员，分为“堂除”和“部注”两类。

因而，曾布在堂除之议中，若坚持，的确有能力将本应留京的曾纬，差遣去外州。

“欢儿，我这般狼狈的模样，本不该教你瞧见的。只是，实在想你了。”

堂除，则是针对进士榜前列者、立有功勋者等人群，由宰执们商议、经天子点头后，由中书吏房将这些被帝国重点培养的对象，差遣到特定职位上。

“四郎，你这些时候，没住在府里？”

姚欢方才听高俅的寥寥数语，就猜到，自己出差大名府这些时日里，四郎多半与曾布还是闹僵了。否则，辽国使团数日前已抵达开封城，萧知古还险些死于哮喘，这么大的事，曾布怎会不知道。而四郎，却是今日才晓得自己回来了……

姚欢去灶间，按着时人常用的方子，以葛根粉、老姜、陈皮煮一碗醒酒汤。

姚欢到底还是将手从他掌心脱出来，轻轻地给他擦了汗，叹口气道：“那你尽早与枢相说明白呐。”

高俅迅速地将满面通红、脑袋有些耷拉的曾纬扶入堂内。

“回去作甚，住在国子学还自在些。”

端来堂屋时，见曾纬倚靠在桌边，定定地望着院外有些刺目的初夏韶光。

“姚娘子，四郎今日本在府里与郡王吃酒，酒酣之际，听郡王说起，苏公与辽国使团已进了京城，酒也不吃了，当下就要往你这处来。他……这个模样，怎还骑得马，自是我送他来。”

姚欢心里一阵怪异之味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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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欢又去温水里绞了帕子，正要替他擦擦汗，曾纬却一把抓住她的手，直接倾诉道：“欢儿，我不想去做幕职州县官，但父亲这回是来真的，宰相们的堂除，就在这个月了。”

曾纬眯着眼看了会儿这女子平静温柔的双眸，胸中一暖，端起碗饮下一大半醒酒汤，只觉得胃里半似火燎、半似痉挛的难受劲儿缓过些来，自脑门到脊背渐次沁出几层薄汗，人当真舒坦清醒了许多。

曾纬苦笑摇头：“欢儿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父亲他，他是个多么铁石心肠的人。我这一回，确实太大意了，不应该为了讨好主考的蔡京，而踩了父亲的阵势。落第就落第，我怎地就不能再等三年呢！”

曾纬所说的“堂除”就是此前曾布所说的“宰相们定人”

高俅倒抽一口冷气道：“祖宗，你还没醉？郡王的名讳是你能直呼的吗？”

都说酒后见品性，四郎醉成这般，但从方才下车到现在，都还算安静，没什么疯癫举止，姚欢心底，实在谈不上丁点嫌弃。

堂除流程里差遣的去处，并非一定就是在京的清要之职，若宰执提出有说服力的理由，进士高第者去艰苦的边关以文臣率武将，亦有先例。

姚欢浅笑，将醒酒汤递过去：“先喝几口，有什么话，慢慢地说。”

“铁石心肠”四个字，由儿子来形容父亲，已经够教人摇头的了，而儿子酒后吐真言地懊悔自己对父亲的手腕“大意”简直像狐狸与猎人的关系一般。

高俅走后，眼色机灵的美团赶紧将打烊的牌子挂去院门上，收拾了包袱，回东水门姨母家。

高俅话音未落，曾纬忽地抬起迷离醉眼，咧嘴笑道：“欢儿莫听这猢狲嚼舌头，我哪里醉了？我要是真醉了，会偷偷地央他送我来？我……硬是没教赵佶那风流小王爷瞧出来，我与你，有些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