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清轻声念着楹联的上半部分，问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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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附近永福寺的行者，皆为有心向佛的男子，先来带发修行一阵，给寺里做各种劳役。

晌午时分，他正和姚欢、苏过在院中捋黄花蒿的叶子，驿卒匆匆进来禀报：“苏公从江东回来了，在榕树下看僧人们绞渍蒿叶。”

他叹口气，冲永福寺的行者拱手：“字刻得甚好，有劳几位上漆吧。”

又执起粗陶碗，把里头的蒿汁，撒在墓碑前。

“苏公刚刚讨了一碗药，又在街边看了一阵，就端着那碗药走啦。”

三个年轻人走近坟茔时，墓碑前坐着的白发老者，正在低声唱。

正要继续往前走，那行者指着地上两根杉木柱子、一块木板道：“小苏学士留步，看看这亭柱和匾额，能上漆了么？方才小的们请苏公一观，他老人家仿佛浑没听见似的。”

好脾气的苏过忙驻足，应道：“哦，好，我来瞧瞧。”

姚欢能感到，苏过对家中这位小娘，带有真诚的尊敬。现下看来，就连非亲非故的世俗外人，对王朝云亦予以朴素的礼待。

青石低垒，方碑孤立。

“不合时宜……此作何解？”

十年如白驹过隙，当初妙语释愁的女子，一朵玲珑可爱的解语花，如今芳魂消散，只留下南国山间的一副枯骨。

第314章 交底（上）

林间空地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凿石之音。

那行者道。

惠州西湖，孤山东麓。

姚欢也去看那木头上镌刻的字，一根木柱刻着“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一根木柱刻着“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匾额上则是“六如亭”三个字。

邵清连着喝了三日蒿汁，烧和紫绀都退了，鼻翼边的疱疹也开始结痂。

此世的这座坟，比千年后她看过的惠州朝云墓，简陋得太多。

苏轼将这词，唱了四五遍，才打着火折，将手中的一页黄纸，在坟前烧了。

苏过意味深长地淡淡一笑，解释道：“元祐初，父亲得朝廷重新任用。那日，父亲在朝堂上与司马相公（司马光）争执，退朝回宅后心绪不佳，指着肚子问众人，我这里头装的都是何物。家中上下，从我们晚辈，到几个侍妾，不是答锦绣文章，就是答百样学识，只有朝云娘子说，装了一肚皮不合时宜。父亲听了，当即解颐，合掌称妙。”

来时路上，苏过便与二人言及，王朝云下葬后，就算不是清明冬至，州城百姓来孤山游历时，也会采些鲜花、择些果子糕饼，摆到墓前。

苏过点头。

苏过向邵、姚二人道：“去岁朝云娘子过身后，父亲将她的棺椁安葬于此山。朝云娘子信佛多年，陪父亲来到惠州后，将随身钗环珠玉都卖了，一多半给父亲修东江浮桥，剩下的一些送到几个寺里。永福寺的住持感念她，上月与父亲说，寺里实在看不得墓地露于风雨中，募集了十来贯钱，先给那一处，修个小亭子遮挡。”

苏过又指着“六如亭”三个字道：“小娘弥留时，父亲守在她榻边，他们念着金刚经中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故而，为小娘修的亭子，就叫六如亭。”

他不会猜错的。

苏过低头思忖片刻，对邵清与姚欢道：“我知晓父亲去何处了。”

三人出了官驿，却不见苏轼。

……

几个将蒿叶往竹筐里装的老妇说道。

官员、郎中与百姓们，对蚊子里带着毒虫，倒没太大的理解困难，这不就好比，蛇信子里带毒液嘛，那就两个办法——熏蚊子，躲蚊子。

，将疟疾的原理说了。

姚欢的目光，越过那个佝偻的背影，落于坟茔之上。

一时间，莫说民宅里家家挂起纱帐，便是府衙中办文的书吏们，也让自家娘子缝了纱帘子，带到公廨支起来，坐在里头抄抄写写，安心不少。

“苏公上山去了。”

“白发苍颜，正是维摩境界。空方丈，散花何碍。朱唇箸点，更髻鬟生彩。这些个，千生万生只在。”

苏过引着邵清与姚欢二人刚到山脚，一个行者便认出了他，起身来行礼。

但坟地周遭，摆着祭品与野花，有的还新鲜，有的已霉烂或枯萎，显然是不同时候摆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