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洽道：“且看看再说吧。”

杜瓯茶面无表情，却语带魔音一般：“侍郎喜欢那孩子吗？我那日便猜，侍郎喜欢她。”

徐德洽恍然，带着对于如此新鲜的挑逗难以置信的惊喜，喃喃道：“喔，江南柳，叶小未成荫。人为丝轻哪忍折，莺嫌枝嫩不胜吟。留著待春深。”

杜瓯茶收了画儿，道：“瓯茶明白了，姚坊长也明白。”

杜瓯茶迎着徐侍郎的注视，很快回应道：“是的，侍郎，梁都知也这么说。”

只有那瞬间变得沙软的语调，以及目光里透出的赏玩缂丝团扇般的意味，才令咫尺空间的气氛，陡然暧昧起来。

她抬手抚了好几下面孔，仿佛徐侍郎的那副目光，还如恶沼污泥般，黏在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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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瓯茶却觉得，因为恶心，直打寒颤。

不及徐德洽再说出第二句不三不四的话，杜瓯茶已从拎箱中取出一帧设色花鸟画。

画院首席待诏，年近七十的画师李唐，向二人拱手致意：“沈公，沈夫人。”

杜瓯茶盯着他：“侍郎看不上这幅画，原来是想岔了。怪我说错话，不是诗，是词。侍郎再看，画上还有一只黄莺儿，不忍栖于柳枝上。”

沈子蕃两鬓染霜，面容仍清俊如昔。

徐德洽划过画来，只见池塘清浅，小鸭悠游，堤上几丛碧桃，前有柳枝拂过。

李唐乍观之下，朗声喝彩：“神作也！沈公运丝走线，竟能临摹出老夫描画山石的劈皴笔法！”

徐德洽微抬下颌道：“记得，怎么？”

徐德洽扬了扬眉毛，沉声问一句：“这，是你们姚娘子的意思？”

这日是五月初五，端阳节，刚刚收拾得像样些的皇城画院，迎来一对年过五旬的夫妇。

李唐目光倏地一暗，喜色被漫漫涌起的怆然吞没，叹口气道：“国事板荡，

杜瓯茶轻声道：“侍郎，此画，也是那孩子执笔，她叫英娘。侍郎，你瞧，这样好的画儿，怎能不题诗？”

杜瓯茶嗓子里“唔”一声，曲膝告退。

徐德洽又执起一管紫豪笔，继续完成书案上已经写了一半的文章，从容道：“我喜欢完璧之身的女娃娃。若已经人事，便是你们姚娘子那样的俏丽模样，你们师师娘子那样的仙娥气度，我也看不上。”

“侍郎可还记得，琼林宴那日，有位女弟子，堪堪几笔，便能画出华觜岗前宜人春景？”

三十年后（番外端阳节专稿）绍兴三年，大宋王朝南迁后的第六个年头，君臣终于在临安府站稳了脚跟。

杜瓯茶并不继续正面回答，只问道：“侍郎风姿，冠绝汴京，若有女娃娃倾慕于侍郎，侍郎可会笑纳？”

杜瓯茶玉指轻移，将花鸟画往案几对面推了数寸。

徐德洽撇嘴：“题什么诗？这般构图，浅显俗冶，莫不是，只有我们礼部的前尚书，苏子瞻苏公那句，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能配得？”

沈子蕃谦逊致礼，由衷道：“多谢李公，向官家进言，道是‘一片韶光谁画得、定经引纬巧天工‘，吾等南迁的织匠，才能在这杭州城、西湖边，得赐一处避风挡雨之所，凭手艺继续吃上饱饭。”

走出徐府，正是午时，仲春的温暖阳光，慷慨地眷顾到街上的每一个行人。

她再次想起梁师成的话：这个徐德洽，就是个伪君子。他为了前程，娶个嫁过一回男子的妇人，十几年都膈应着。徐夫人仗着家世，又不许他纳妾。他在庵酒店里，只要十二三岁的女娃娃。

他与夫人，合力展开一幅裱衬精良的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