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车？”

毓秀阁的内侍忙去拿了剪子来。

姚欢遽然抬头看向张尚仪，恰见她满面羞怒转为仓惶，右手去抓落在裙边的一件物什。

“仓啷，哗啦……”

片刻前，见张尚仪慌忙掩饰一个鼓鼓软囊似的玩意，姚欢还以为是厌胜之类的人偶，此际细细一瞧，却是个从皇家到民间的孩子，都当作玩具的鸠车。

姚欢诧异道。

天子的喝斥，令姚欢醒过神来。

“梁从政，你来拆给朕看。”

张尚仪后背一阵寒毛倒竖，只她到底在深宫摸爬滚打了多年，电光火石间强令自己镇静，先剜一眼抱着小皇子、面色惊惧的乳母，用目光示意对方莫慌。

第384章 枇杷、坚果和鸠车（下）

待张尚仪辩解完了，姚欢顾不得这样场合的礼仪，开口道：“官家，民妇能否再看一看殿下的鸠车？”

“回贵妃，法术之事，素来乃宫闱忌讳，妾不愿声张此法，私下去办就好，乃为贵妃所虑，实在怕内廷之中，会有宵小之辈借此生事，诬赖贵妃。再者，妾对此法，也无甚把握，若先告诉了贵妃，万一不奏效，贵妃岂非更加伤心。若奏效，殿下金体转安，就是大善，妾原本也并不想着贪功邀赏。”

曾纡的妻子，还要作势扑上去，踢打坐在地上的张尚仪。

只是，寻常鸠车是铜制或木制，拴个绳子，由娃娃牵着到处走，而这个鸠车，只如小布偶那般大，绢纱缝制得精巧可爱，握着柔软又有弹性，十分舒服。

继而，她瞪一眼终于被拉住的向氏，再冷冷地斜瞥一眼姚欢，用这短暂的几息，思谋借口。

这鸠车的前半部分，是只憨态可掬的胖鸟，针脚细腻倒在其次，从鸟头、鸟腹再到鸟尾，乃用绢纱包着里层的锦缎。

姚欢重新拿到这件玩偶，先晃一晃，听不出里头装着什么东西。

姚欢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曾纡的嫡妻向氏，还在扭头与向太后痛诉张氏的不检点，那一头，姚欢已经利用位置与姿态的优势，浑无迟疑地扑上去，一把夺过张尚仪还没捏稳的东西，旋即噌地站起，疾步退到向太后与官家赵煦之间。

姚欢向赵煦道：“官家，这鸠车可否拆开？”

很快，张尚仪喘着气，揉着倒地时撞到的胳膊，一瘸一拐地挪到几位皇家成员面前，俯身禀报：“太后，官家，贵妃，妾有罪，今日探望殿下，对殿下的玩偶，不告而取。只因妾从方外高人处听来个法子，寻一只玄色猫儿，将皇子的一件近身之物和猫儿埋了，再烧些符咒，便能令小殿下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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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像一堆浆糊似地，一半挂在破碎琉璃中，一半黏在鹅卵石地面的提拉米苏中，并没有姚欢此前偷偷拌进去的巴览子和榛仁。

她离张尚仪最近，亦上前，帮着梁从政挡住向氏，一面俯下身去，拨拉开琉璃盆子。

“放肆！拉开她们！”

向氏也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挣撞开梁从政，毫无迟疑地抬腿，一脚将懵懂中的张尚仪，踹倒在地。

刘贵妃闻言，眼中戾气稍褪，疑云仍在，不待官家发话，便又问道：“既有益于茂儿，你为何偷偷地取走？”

赵煦沉声道。

她又对着阳光，搓起一层绢纱细观。

果然是换了！

自己左右是不体面了，那就更要让张氏成为六宫笑柄。

姚欢立在一边，不错眼珠地盯着刘贵妃手里的鸠车。

刘贵妃见了，上前从姚欢手中扯过鸠车，秀美微拧，杏眼里寒光毕现，盯着踉跄起身的张尚仪问道：“这不是你送给茂儿的鸠车，怎地又回到你身上？”

张尚仪端着的琉璃盆子，没有悬念地撞击到漂亮的卵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宣告着一件皇家艺术品的毁灭。

赵煦面色肃然，对刘贵妃道：“把鸠车，给姚氏。”

张尚仪侃侃而谈，寥寥数语，却似发自肺腑，宛然一个心底坦荡、灵魂干净的天家忠仆。

梁从政也是从神宗朝的小内侍做起，内侍们多为苦出身的男孩子，进宫后缝缝补补的多靠自己，故而梁从政拆起布偶来，倒也麻利顺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