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吧。”荣枯停下手上敲木鱼的节奏，瞥了一眼一边的沙瓶，“还没煮透。”

李安然梗直了脖子，一双眼睛灼灼如东天的太白星：“那我就去求，去教，去培养。终有一日，我要往前走的时候，身后会跟上越来越多的人。”

原本煮豆粥，就是要长时间慢慢煮，才能将原本坚硬的红豆熬煮得酥烂甜软，而对于荣枯来说，一边熬煮红豆，一边默念佛经也是别有闲趣的。

关，途中曾见一老丈，耕种一亩薄田。老丈面黄肌瘦，稚子绕膝哭饥。孤一时心软，给了那孩子两个粗麦饼，问老丈换了一瓢水喝。”

“殿下平日里也这般活泼么？”他道。

“放松了会这样。”李安然摆摆手，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为王爷的仪态。

李安然今早用完蒸饼就跑到客房来寻他，荣枯昨天在元叔达那边吃了豆粥，临走时又被送了一袋红豆，所以今天才会突然起了煮豆粥的兴致。

荣枯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元容张开嘴，想说什么，又生生哽在喉咙里，嘴唇颤抖着，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荣枯身上有一种恬淡的气息，这种气息对于满心烦恼的人来说，有一种让人放不下的吸引力。似乎待在他边上听他念念经，就会觉得心里的烦躁会少许缓解一些。

荣枯打开沙瓶的盖子，用竹筷搅了搅里头的豆粥：“发宏愿而躬行，恰如煮豆粥，豆子坚硬，要慢慢煮才能逐渐酥软，若只是有此想法，却不行动，就像是不将种子种入泥土，却期望它秋收之时结出粟米一样。”

荣枯：……

第9章 祁连弘忽，用汉家话来说，就是“天……

“那老丈问我：‘倘若给小公子一个州府，你能让一个州府的人不挨饿吗？’”

奈何……李安然太吵。

他叹了口气：“檀越若是实在等不及，就看会佛经吧。”

李安然拿起筷子，学着荣枯的样子把陶碗翻过来，敲起了碗底，一脸惨兮兮：“馋豆粥兮，久煮不酥……”

“我与那老丈坐在田埂上聊了一会，彼时我年轻气盛，发下‘愿天下无饥馑’的宏愿。”

“我思忖良久，自觉不能。”

李安然浅笑：“但孤要做的太多，孤的宏愿太多，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所以孤想要帮手。”

他哑然失笑。

嘤。

李安然：……

到嘴的豆粥飞了。

李安然扭头：“当然加，豆粥不吃甜口有什么意思。”

好在一旁的荣枯开口道：“豆粥好了。要加饴糖么？”

李安然皱眉：“我眼中只有先生，只有先生的才学，没有先生出生于谁家谁姓。”

李安然很喜欢这种恬淡、安宁，超然物外的氛围。

“……”荣枯放下手上的木鱼锤，从沙瓶里盛出了一碗酥软的豆粥，递给了李安然一碗，时间恰好是中午，也是该开饭的时候了。

元容沉默良久，半晌才道：“若是没有帮手呢？”

元容怔怔的看着她，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干热：“即使是我这样的前朝余孽？”

却听李安然笑道：“法师这里安宁得很，让我有些流连，法师不介意吧？”她单手撑着廊子，身体后倾，抬头看向天空，“法师你看那云，像不像只小狗？”

“那老丈又问我：‘那，倘若是一个县？一里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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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容沉默。

“我细思之下，顿觉羞愧不已。——以我一己之力，治理一乡尚不能保证乡民无饥馑，我又如何能发下‘愿天下无饥馑’的宏愿呢？”

而后，他捧着自己那一碗也在廊下随意垂腿坐下：“贫僧看着不像小狗。”

元容：……

笃笃作响的木鱼声，伴随着沙瓶里咕咕作响的红豆粥飘散出的清香，倒也充满了逸趣。

“是啊，豆粥好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药材，顿了顿，才半是调侃，半是认真道，“殿下胃寒，我的红豆粥里加了黍米，你还是别喝了。”

李安然撑着脸，蜷着身子，扭头看着垂眸敲木鱼念经的荣枯，憋了老半天憋不住，开口道：“法师，你说请我吃粥的。”

吃一点点又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