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狗跑过去将书扔在一边，汪汪汪地叫着，不停地用嘴拱那人，但那人毫无反应。

顾乔揉了揉那老狗的头，“跟我走吧，我来养你。”

他身上竟也有点游侠的味道，果然时尚的完成度是看脸的。

老黄狗还在拱他的脸，发出低低的呜咽。

在南方，吃狗肉是常事。这人饿成这样，他忠心耿耿的老狗还能活着，看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一条皮包骨的老黄狗呲着地包天的牙齿正看着他，狗的脖子上还套着一个红色的圈。

定了定神，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自己逃跑成功的可能性，那个黑瘦男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顾乔站起来，他的发带早就跑掉了，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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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生中还没有跟土匪打交道的经历，不知道这时是该转头就跑还是该走流程嚎一嗓子好汉饶命。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很快就变成了难民的样子。

狗：“汪汪汪。”

顾乔偏头躲过那男人的手，回敬道：“你才是娘们！”

他紧了紧肩膀上的包袱，加快脚步往前赶。

那狗又对他叫了两声，一对圆圆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望，顾乔会意，“哦，饿了是吧？等等，我找找。”

这时从树林里走出一个裹着红头巾的人，看起来就不是好人的那种。

“哟，是个男的啊？那更好了！”

他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黝黑的脸肿得像注了水银，泛着死气的白。胸口没有一丝起伏，分明是已经没有了呼吸。

顾乔：“……”

遮天蔽日的树林里一个人也没有，他听说廉州的蟒蛇比人还大，还是有一点心里发毛，特别是这丛林里静悄悄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像是什么怪兽在行走。

记得包袱里还有一个油饼，他掏啊掏，一本书从里面掉了出来，是他写的话本手稿。

顾乔想起马夫说的人饿的时间太长，脸就会肿。

顾乔在后面追，那狗越跑越快。

没有什么比抢救手稿更重要的事，顾乔追着那狗一直跑到树林深处的一条河边，远远地看到那河边上躺着一个人。

丛林茂密，山路又湿又滑，一不留神就会被树藤绊一个跟头。走了不到五里路，已经浑身是泥了。

老狗的呜咽就像是人在哭，顾乔有些动容，把手轻轻放在它的头上，“已经死了。”

他把包袱缠在自己小臂上当作武器，缓缓回头。

背后突然传来湿哒哒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他汗毛直立，在脑子里迅速搜索遇到野兽怎么办。

遇到野兽不能跑，要直视野兽的眼睛缓缓后退，这样就算遇到的是大型猛兽…… 也能死得有尊严一点。

那狗一下子冲过来，在书落地之前准确地接住了，衔在嘴里，转身跑了。

裹红头巾的男人把柴刀往肩上一扛，走到顾乔面前伸手就要捏他的脸，“今天运气好！遇到一个小娘们！”

这狗似乎能听懂人话，见顾乔把包袱打开给它找吃的，狗尾巴欢快地摇起来。

“哎，那个不是，还给我！”

这时又从树林里走出一个男人，年纪大一点，个子很矮，又黑又瘦。

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他双腿如灌了铅一般定在原地。

如果说刚才顾乔看到那个红头巾的时候心里还盘算着可以刚正面，这个黑瘦男人出来以后他只想拔腿就跑了。

那可是写了三个月的手稿！

落榜书生和美女蛇妖相爱，眼看就要进入紧要关头，岂能吃进狗肚子！

“二位好汉，” 他认怂地从怀里摸出一小袋碎银子递过去，“我从此地路过，要去宁城寻亲，还请二位好汉行个方便。”

顾乔蹲下来，两只手指搭在那人的颈侧，皮肤冰凉，没有脉搏。

那狗听不懂，只是拼命地拱，想要将已经死去的主人唤醒。

原来是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