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婢于是端着药往里走，穿过主殿，到了内殿，将药搁在梨花木高几上。

雨太大了，滂沱迷离，是小昭王立在柏杨山下，说：“拆吧。”

“我问的是，究竟死了多少人？”

第29章

他缓缓睁开眼，眸光不再如几日来时昏时醒那般涣散，慢慢有了一点神采。

他们看着江辞舟，谁也没能说出话来。

半月后，大理寺有人来问案，他才第一次出了声，“死了多少人？”

阿岑是这宫里的老人儿了，她办事，长公主一向是放心的。

小黄门称“是”，寻杆子去了。

长公主却忧心道：“你已做了五年的江辞舟，而今应下这玄鹰司的差事，朝廷那些人，岂能不怀疑你？你不避锋芒倒罢了，章兰若让你留下拆除酒舍，摆明是为了试探，你怎么还……”

这句话乍听上去没头没尾，可话音落，整个内殿一下子就静了。

汤药的气味刺鼻浓烈，江辞舟接在手里，一时没饮，半晌，只道：“我想试试。”

荣华长公主每年入夏去都大慈恩寺清修，要入冬了才回。

宫女颔首，疾步赶到昭允殿门口，声音散在深秋的夜风中，“快去通禀长公主与官家，小昭王殿下醒了——”

医官立刻吩咐：“殿下醒了，快，快拿药来！”

长公主知是自己关心则乱，触及他的心事，抿了抿唇，很快收住话头。

“好了，医官搁在小炉子上温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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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江辞舟的榻边默坐一会儿，转头问身旁的阿岑：“药煎好了吗？”

江辞舟从混沌的梦境中清醒过来，闻见的是一股熟悉的，刺鼻的药味。

……

话未说完，江辞舟的眸光微微一动，他别开眼，看向搁在一旁银色面具。

医官探身过来，试探着唤：“殿下，殿下？”

洗襟台建成那日，温阡不知怎么竟不在，有根支撑楼台的木桩，本来就该在楼台建好时拆除的，工匠们的意思都是拆，于是便有人请小昭王拿主意。

大理寺的官员似为难，说道：“殿下伤势未愈，别的事不宜太往心上去，还是……”

江辞舟靠着引枕坐起身，他的脸色还很苍白，没答这话，只问：“母亲怎么回宫了？”

后来长公主才从旁人口中听来只言片语——

“朝中闹得这样厉害，疏儿处境艰难，你也卷入其中，我如何不回来？”

大理寺的官员不敢抗命，只好道：“死了许多，有名在册的，大约百余吧，翰林的张正清、余嵩明，还有随殿下同去的江家小爷，一个都没活下来，还有一些陷在山里，没法挖……怕有疫情，只好放了把火……”

宫门口，对门前的小黄门道：“拿杆子把这檐铃取下来吧，省得搅扰了殿下歇息。”

昭允殿的宫灯一盏一盏亮起，不多时，荣华长公主就到了。

阿岑很快取了药汤回来，又说，“奴婢里里外外都打点过了，除了官家与昭允殿这边的，没人知道殿下回来。”

赵疏正是当今嘉宁帝的名字，嘉宁帝的母亲早逝，儿时一直被养在长公主膝下。

五年前洗襟台塌，人从陵川送回来，半条命都没了。长公主以泪洗面，德荣与阿岑几人在塌边衣不解带地照顾，江辞舟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可他醒着的时候，只睁着眼，沉默着躺在榻上，什么话都听不进。

长公主将药碗递给江辞舟，说道：“与儿，先把药吃下。”

内殿除了医官，还侍立着侍卫与厮役，里侧有一个床榻，榻上床幔高挂，一旁的柜阁上搁着一张银色的面具。

“你怎么想到去玄鹰司了？”荣华长公主又问。

殿中除了长公主，还侍立着阿岑、朝天、德荣，与医官。

——“我想试试”。

秋夜有些凉，下头早烧了炉碳，阿岑在前头为长公主打帘，长公主快步来到榻前：“与儿，你怎么样？”

“……官家复用玄鹰司，希望能借机查清五年前宁州瘟疫一案。他独木难支，我便应了他去做都虞侯。”江辞舟顿了顿，说道，“这也是舅舅过世前，唯一的嘱托。”

江辞舟喉结上下动了动，“嗯”了一声。

朝天称是，大步取来药汤，与此同时，德荣快步走内殿门口，对适才的宫婢道：“殿下醒了，快去通禀长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