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刻钟，他就满十七岁了。

“可以。”陈开说。

“还有吗？”陈开试探着问。

他向后靠在柳树的树干上，上身前倾，低垂着头，像个半夜离家出走又无处可去的孩子，心中暗自说着：反正我不是什么好孩子，可能永远也做不到师尊喜欢的样子吧！

和尚赤足，比穿着鲛绡做的袈裟要正常多了，但是南门柳很焦急，连忙跪下给他穿鞋。

陈开：“……”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信口开河，但是话一说出口，他就立刻后悔了。

他现在就是要任性。师尊越不想挑起战乱纷争，他就越想完成当年陈庸帝的宏愿。即使这话由他说出来可能显得有些可笑，但是谁想笑就笑吧，反正师尊也不会对他笑……

“咦？”南门柳惊住。

那些阴沉黑暗的想法，仅在瞬间就被他全部收敛得干干净净，就像夜里似有似无的血腥味一样被风吹散。

还没走过这条街，南门柳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急匆匆地说：“师尊！你没穿鞋！”

小徒弟掏出新买的鞋袜和一块干净手帕，直接跪在他面前，握住他一只脚，想要帮他擦掉脚底沾染的泥土，却赫然发现，他□□的一双脚都是干干净净的，仿佛走在水上一样。

“还有别的吗？”陈开又问。

月光倾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

这孩子到底是对头发有什么执念？

倒不是绝对不能答应，但是这个要求怪怪的。

虽然夜深了，周围都没有人，小徒弟的声音也显得太大太突兀，而且有些颤。

会这样想，是因为他……其实……有点埋怨的心理。

小徒弟抬起头，紧跟着语速飞快地嬉笑道：“哈哈，吓到你了吧，我开玩笑的，师尊……”

陈开：“？”

两人安静地走着，一前一后。

南门柳愣愣地看着他。

师尊的足……和手一样，很大，骨肉匀称……

恰逢这段路边载着一颗垂柳，柳丝低垂，一条丝绦温温柔柔地拂过陈开肩膀，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陈开莫名其妙道：“冰霜这一类如果是饱含灵气的结晶，会很亲明镜这种灵石，长期附着在上面可以被吸收，你应该知道吧？”

仅在片刻间，南门柳就越想越低落，心中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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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平时也没见他怎么爱惜头发啊。

其实他今天一早就从宫中出来了，只是没回客栈，而是先去沐浴更衣，然后挨家挨户找了好几家成衣店，翻出几身还算满意的衣服，一掷千金全都买回来，还认真挑选了一些发带、腰带，准备送给师尊，才一直耽误到了现在。在选这些的同时，他也暗暗期待，会不会师尊也为他准备了礼物，帮他庆祝生辰。可是并没有。

南门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脸红透了，缩回来的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只好攥紧了手帕。

陈开：“没有了就走吧。”

“……我想要，”南门柳忽而开口道，“我想要师尊一直蓄发！”

南门柳傻乎乎地摇头。

薛杰每年都会给薛少博庆生，很大派头，但他每次快到生辰时，薛杰都会提前找茬，关他的禁闭，让他一个人在小黑屋里度过，只有继母陈氏，有两次曾给他在餐盒里加上一小块不起眼的糕点。

清都公主的事情，他已经查清楚了。

南门柳的鞋，陈开当然是穿不下的，而且布料可以像袈裟一样裹在身上，却不能裹住脚，陈开就像苦修者一样赤着足。

“无妨。”他淡定地说，“这很正常。”

“不对呀，”他生硬地问，“如果明镜身和明镜石一样，那为什么需要净灵水？”

“我……”南门柳见他没有直接回答，干脆转过头，不去看他，有些失落地说，“我想要这天下。”

“明镜不染纤尘，”陈开也半跪下来，为自己穿好鞋袜，解释道，“明镜身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