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逸死命扭头，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他跟着那个士兵望向营地，沉默了许久：“烧了，然后埋了吧……都是这个乱世里无法归乡的骨头。”

阳光照着大胤兵的尸体，也照着肃凉兵的，没有任何分别地灿烂着。

打仗……

背上一道伤最重，从右肩到左侧腰背斜贯而过。

赢了么？

带他们回去。

个在营地里搜寻着他们的弟兄。

他们便与他一同奔赴了战场。

那冷从心口一直渗到骨头里，再从骨头里透到皮肉上。连太阳都晒不暖。

在战场上一口气悬着，全部的心神都用来闪避、挥剑，脑子里尚未麻木的那些意识上一遍遍滚过战局，拼命想着要怎么样能再撑一会儿。除了手上两把剑，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等到稍松下来，卸甲的时候就差点没把他疼红了眼，现下马再一颠……

他们短暂地把生命交托给了他，变成了他手上的利刃——变成了他们自己手上的利刃。

还能再撑到莘邑，要是非得拼一把，还能再榨出来点力气，在莘邑打一仗！

灿烂到刺目，刺得人想落泪。

他茫茫然想，战争就是这样，早就知道了，就算是这样也要往前去，踩着尸骨也要往前去。

是去接重伤兵……和战死的弟兄们的。

早就想好了的。

“将军，我们的兄弟，一共……五千六百三十七人……都在这里了。”营地靠近山坡的一角，堆着他们死去的兄弟，层叠的尸体堆成了小丘。

战马奔跑迅疾，很快把大车甩在了远处。

可是，真难过啊。

灿烂得像是世上从来没有阴霾。

战马奔向官道的方向。

身上破得没剩多少的轻甲已经让他自己扒了，不知道哪里扯出来的布绑在肩背的伤口上，绑得乱七八糟。扎得却极紧，下力准确，勒住了几处血脉，勉勉强强止了血。

几辆大车从荼余的方向过来，跟他擦过。

他想起来那个下午里，围在他边上的那些人。他还没记清楚他们的长相，不知道他们怀抱着怎么样的过去，安宁或者伤痛，也不知道他们家中是不是有人在等他们回去，在等那薄薄的一张家书。

太阳出来了，明晃晃地耀眼，驱赶走了最后一丝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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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逸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抓着剑，伏在马背上，借着这个姿势抠出来点力气，在阵阵眩晕里调息。

不知道顾玖之那边怎么样？

“这里……”

卫同光点点头。

我们不能后退……我不能后退，不能畏怯，不能犹豫。

他忽然颤抖了一下。

照亮了下面尸体交错的战场，满地的暗红泛出来明耀的色。

牵扯到了伤口，却也不觉得什么，疼痛早就麻木了。意识却终于模糊出去，他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发冷。

火辣辣的，倒也没比方才多疼多少。

牺牲了多少弟兄……

薛逸握紧剑柄，狠狠闭了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