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死了啊。

不问死者，不求佛神，但慰生魂。

原来遗言、遗书，都是骗人的。在谁的怀里，看着他的眼睛，艰难地留下只言片语，都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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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两坛酒。

“我信你啊。兄弟自然是要相信你的。”

他们坐在城墙上，离值守的士兵稍远。谁也没有提为什么没有去哪个屋顶。

烛光隐熄。

薛逸和顾玖之走向卫同光。

“行啊。我们一起打他们！阿光你只管往前去，后背交给我便好了。”

河水淹没蜡纸。

最后一盏河灯漂往远方。

“什么都不知道也是相信的啊。也会跟着你去打仗的！”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小舟便走了。

“诶算了，你跟着我吧，我帮你打他们。”

十二年。他跟小舟认识了十二年。

不久前，他对付最后一件事，抱着纸、蜡块出了城。没拿稳，滚下去了一个蜡块。他下意识地回头：“小舟，帮我……”

他不怕的，马革裹尸，不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归宿么？只要握紧了他的枪，他便不怕的。

——把两个陌生的孩子变成了血脉相连的兄弟的十二年。

他忽然被劈开，这几个字塞进来，痛得彻骨。

“我怕你做什么？阿光你是傻子么？自家兄弟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小舟再也回不来了。

小舟死了。

他带着一批批士兵冲上战场，看着一个个认识的或是不认识的弟兄在身边倒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特别的，从来没有以为自己可以独独幸免。

最后一个天灯漫入长夜。

远处顺流而来的，烛火铺满了整个河面。

“你觉得对的话便做好了，我是你的副将，自然会跟着你。”

少年伸手捂住眼睛。

“喝酒去？”

天灯的光下面，那些模糊了的岁月，忽然又清晰了起来。清晰得可怕。

风尘扑翻轻盏。

柏舟就这么死了，剩一具从乱军里抢出来的残破尸体。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顾玖之抬手抹掉嘴角的酒渍，把酒坛子递给薛逸。

弧线牵扯进卫同光的嘴角。

声音面容拼成的吉光片羽，跌了一地，粉碎。

“阿光！别闭眼！我们一起出去！一起把他们打回去！”

小舟去得像个英雄。

灯火长明不灭。

“一人半坛，这回一点也不能再喝多了。”卫同光晃了晃酒坛，灌下去一口，翻手倾了一些在地上。

他的兄弟，没了。

“你怎么这么……不能打啊。”

“阿光厉害啊。我兄弟厉害啊！”

空荡荡的长街，无人应答。

“活下去。”

他想过他们会死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