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逸冲出城门，奔向他也不知道的远方。

从战乱到和平，这片大地断断续续走了数百年。从和平到战乱，一队兵一支箭一把火便足以抵达。

你在那里，会看见彼方么？会离那一端更近一些么？

刀随身，别的没什么要紧的东西了，他或许……直接去北关了。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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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

——“那还有明年，后年……以后很多很多年。总会有下一场的——有很多很多场。”

——“雪下过，便没了啊。”

他不知道。

当他夕阳下面跑向城外驿站的时候——又或许是更早，他站在城墙上、踏入平兰城，或者，冲下山的时候，他便已经不知道自己打算作什么了。

顾玖之还没有回来。

薛逸跑下城楼。

他冲进平兰城。

顾玖之……大约是去北关了吧。

薛逸计较的未来里，统统都只有一个他自己。

顾玖之还会回来么？

薛逸冲上山顶。

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

没有用的，顾玖之不可能在平兰。他没有任何到平兰的理由……

可他还是跑遍了他们常去的角角落落。

巷子口，一个流民缩在地上，麻木地望了他一眼。

如果世上所有的地方都如平兰……如果平兰一直是这般模样……

下一刻，薛逸攥了攥拳，拔腿往山顶上奔。

他想去见他。想再见他一面。

薛逸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冲下了山。

他拼命地奔跑着，不知道要跑到什么地方去，也不知道自己拼命想要去寻找什么，又想抓住什么。

——“我有时候站在这里，总觉得好像可以去任何地方。”

战火浮沉，草芥飘零。

再几年过去，他在命运里不断地浮沉，一次次在午夜里逼迫自己回忆一切，他才终于明白了那一天的自己。

月悬于中天。光辉清亮。

——他要怎么自说自话地把那个人计较进来？那是顾玖之啊……

薛逸跑过街道上来往的人。擦肩一别，好像永远不会停留，也永远不会再相遇。

薛逸一步步迈上石阶，朝着青云观的方向。

街道上小贩在叫卖，一家商户里掌柜的同客人为了几块铜板吵得昏天黑地，满城里新出炉的饼香肉香葱油香勾着人的食欲。

要怎么做最合适……

他猛地抬头，顿在台阶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可是即使没有战火，谁又能陪谁一辈子？

巷子里一片安宁，那家点心铺刚出炉了新的糕点，刘哥的铺子大门紧闭，城墙上望出去与往日无二。太平得好像战争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战报还没传过来，平兰还是那个“死于安乐”的小城，连空气里都浮满了让人沉醉的烟火气。

之后的几年里，薛逸每一次想起来这天，千百种滋味上心，最深刻的居然是恍惚。条理清晰的前半日，和他根本记不清自己干了什么的后半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跑过了哪些地方，又见过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