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她要回到属于她的地方，去看一看她曾经看过的风景，和未来得及踏上的土地。

玖之放在木桩上的手指，指尖用力地抓住木料。指甲泛出泛白，淤着些血色。

被命运圈禁的凶兽啊，把心遗失在了笼子里。恍恍然里双手奉上，用空荡荡的胸腔去拥抱一个血脉相连的怪物。

也许终于有一天，它会终老在那里。也许会，也许不会，它将忘记曾有过的奔跑快意。

秋菊落了。

玖之眨了下眼，朦胧的水雾冰冷。

回去睡了一天一夜。

慕容葵想起来去年的这个时候。她看着地上一层薄雪，眯着眼，有些嫌弃的模样，又忽然叹息：“真想去北关看看雪啊。”

“玄光将军惯于斩|马刀对敌。但我们在槐阳见到她的时候，她带的确实是一柄长刀。”顾怀泽说，每个字都放得很慢，声音低缓，“平日里跟着她的，应当就是那一柄刀。”

一柄长刀。

她一愣，仰起头，又抬起来袖子用力抹了抹脸。她望到远处的天，澄澈净泽。

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她。连死亡都不能。

她一直都清楚的。踏出晟胤宫，最终在外面等待她的，或许只有死亡。几日，几月，多不过几年，这是唯一的结局。

玖之摇摇头：“我知道的。”

孩子安静地站在一层洁白里。

可那是名为“玄光”的凶兽啊。它怎么会甘心。它怎么能容忍！

“她没把刀带走。”玖之重复了一边，声音发着抖，平板又执拗。

——死亡成了她唯一的归途。

慕容葵终于推开了屋子的门。

她把那柄刀留下来的时候，便知道，她走不了了。

仅此而已。

她轻描淡写地说出去，好像所去便是自由无忧，去奔赴一个圆满的未来——

醒过来之后，还和先前一样，每天拎着装了白水的茶壶，或是一小坛酒，待在院子里。

可她还是要出去。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泪落下来，又被吹凉。

那个秋天，慕容葵见到玄光的那一夜。白日里，她是打算走的吧。甚至已经离开了晟胤宫，或许都到了城门……却又折返了。

玄光手脚损伤严重，在宫里起居都已经是勉强，更不用说她要孤身出帝都。她即便有积蓄，又能撑到什么时候，又要怎么应付意外。

她离开晟胤宫，斩|马刀带不走。可长刀呢……她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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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四方形，青石砖的地，光线从窗纸里透进去，映出来漂浮的灰尘。整个屋子里，只有中间一张方案，上面一个刀架。一个位置上空了，一个位置上还放着一柄刀。

爱么？不爱么？

槐阳的雪啊。那么娇柔，那么脆弱。跟她真是不搭呢……

也许，她是知道自己会回去的。

“太好了。”孩子低声喃喃，面无表情地落了满脸的泪，又用力地仰起头，露出一个笑，“……再见。”

玄光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吧。她只是回去了，去见了那个孩子，然后笑笑，在另一个她觉得适当的时候，踏上了她的另一条归途。

顾怀泽叹了口气：“玖之，你有没有想过，玄光出去……”他抿了抿唇，到底没有说下去。

她有了牵挂，有了牵绊。

旁边一排屋子安安静静地关着。慕容葵很多次站在门口，又很多次离开。

雪落了。

“玖之——”顾怀泽凝视着她，眼神平静而柔软。

正中的那一间。

于是，只要那颗心跳动一天，它便再也无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