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们这对不算疏远可也算不上亲近的师徒，却在瞬间听懂了彼此的意思。

“我嘛……”安野一偏头，慢悠悠地开口。那语气，有把□□头直接逼出来的本事。

安野翻了个白眼，伸手叩了叩酒坛。

“嗯。他去北关之前给我的。”

走得干净利索，没有道别，也没什么留恋。

安野懒懒散散地斜撑在桌沿上，悠哉地看着薛逸。

少年一条腿盘在凳子上，也是没个正形。可他眼下不笑，长相里天生的攻击性就显了出来，被安野那副精致长相上的散漫一对比，愈发地像是出鞘的利刃。少年无所畏惧的锋芒。

“嘿！”安野撩袖子，作势要跟她干一场，“怎么着，还跟老子抢人了。就算你是那家伙的学生，那也不成。”

终于，他问：“阿泽的？”

安野点点头，慢慢地长呼出来口气，把刀又递过去：“既然是阿泽给你的，那你便收着吧。顾玖之，愿你……平安。”

他脸上的笑终于彻底碎成了片，嘴角抿出来条冷硬的线。指腹滑过刀柄，一遍又一遍，细细地摩挲。

“啊？”薛逸歪头，有几分茫然。他这表情一出来，毫无防备的模样，把那凌厉都泡软了，软塌塌地露出下头的孩子气。

晌，费力地抬起来只手，比划了下，似是有了什么了不得的发现：“阿泽还是要比你好玩多了。”

他们这些人，本就都没什么两样的。

不急着去北关？

“你不也是。”顾玖之敛了笑，一脚踢开桌子，上前一步，空着的左手摸进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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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玖之面无表情，学着他的语气：“顾怀泽嘛……”

安野明显地一愣。低头看了看，抬眼扫过顾玖之，目光里飞快地闪过计较思量。不过片刻，又垂下眸。

安野握了握掌心里的短刀，闭上眼。

“‘这么年轻，这么狂妄又这么无畏’啊……”安野低声喃喃。

“他说，我们应该有一个机会。”顾玖之说完，跟他抱了个拳，走了。

那是顾怀泽啊。那个温润清冷、私下里又带着点小不正经的男人，那个名震了周边诸国、要漠康契戎辽姚三国合兵才敢拿下的战神“北剑”，那个强大得好像无所不能的顾怀泽。

——他们当相信他的。

机会啊……

顾玖之也不跟他客气：“我也觉得顾怀泽比你好玩多了。”

“师父。你知道顾怀泽把你和薛逸告诉我的时候，说什么么？”

安野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嫌弃道：“唉蠢徒弟。”

很安静。日光从窗户里斜进来。灿烂孤寂。

“唉，师父你要这么说，那不是在说你自己蠢。”薛逸“嘿嘿”笑，早就习惯了安野这个嘴上没半句好话，心上比谁都忧心他的。

安野掀起眼皮，松散地睨着她，等着她接下去的动作。他一句话都不用说，光那姿势，就嚣张得能让人骂人。

相信他在最后一刻，连自己的命都管不了了，也能保住这片他爱的大地，能保住这几个他爱的人。

我不急。那是顾怀泽留下的摊子。

在半年前不可想象的安静，完完全全地笼罩了这间道观。

屋子里，薛逸和安野对坐着。两坛子酒摆在手边。

——顾怀泽纵是……也不会留下个火烧眉毛的烂摊子，让他们不得不去收拾。

安野扬眉，继续挽他那破道袍的袖子，嘴上还不饶人：“诶？还有闲工夫来这找打？准备在这赖着？”

他明明再清楚不过，语气却那么小心翼翼，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什么？”

“哟师父，来，过两招。”顾玖之很不走心地应，扬了扬右手里的刀。

短刀被拍到安野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