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哲还在那自顾自地嘀咕：“真是……我可真蠢，前头还以为薛小将军是顾小将军的近卫呢……不对不对，顾将军之前说过的……”

至于北关……顾玖之接替阿泽叔叔……那便只有西境无人防守。

安野从桌下拎起没开封的酒坛子，丢给他，很是漫不经心地问他：“准备去哪里？”

“师父？”唐哲笑了半晌，又反应过来不对了，很是迷茫地看着顾玖之和薛逸，这才再想出来了些别的，“我记着你们两个是师兄弟？”

顾玖之站在军帐中央，对着一个新赶制出来的沙盘，跟薛逸快速地交换了数条意见。

顾玖之点点头，半点没有意外：“嗯。”

他们没谈过这件事，可谁都心知肚明，谁都觉得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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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大会儿，他反应过来那句话里面的意思，还没咽下去的酒便呛在了嗓子眼里，咳了个撕心裂肺。

当年的人必然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那么……

也是，顾怀泽留下来的人，怎么可能真是个庸才？

唐哲怔住了，脖子半仰着，端着的酒碗还抵在唇边。

昆州昆阳，西境防线的中部，和西陵相望。

确实，虽然距离更远了，但安野单独北调，比起安野、顾怀泽同时磨合两支新的军队，要来得可靠不少。

—可看起来，他绝不是个不成事、没脑子的空壳“将军”。

薛逸忽然说：“顾玖之，我要走了。”

西边肃凉向来是打边鼓、指望着浑水摸鱼的，而契戎的主力都压到了北关。相较之下，晋梁虽在十九年前被“东刀”、“西锋”压着打垮了大半，当年却是实力更盛于南绍的强国，如今若是卷土重来……大胤新生代武将里，唯一一个被称为“战神”的卫同光，必然守在东线、云州一带。

顾玖之终于抬起来头，微微睁大了眼。

安野说完便皱了下眉，还有些不耐烦的模样。

他们离开青云观的那一天，在书房里，薛逸同安野辞别。

薛逸笑起来，丝毫不意外她能这么快想到：“对。”

薛逸和顾玖之不可能同时留在雁沙了，甚至不可能同时留在北关。

薛逸难得地在她脸上看到了惊讶的表情，很开心地凑上去蹭了蹭她的脸，心满意足：“师父去昆阳。”

“会出问题？”

南边有“南刃”。

“西锋”起初的守地便在启风。到“显兴战乱”的最后几年，才稍稍北移，接替了“北剑”原本的守地。东线三城，是安野的旧战场。

四月二十七，茶州守军于边境发现肃凉斥候。

战火重燃，一烧起来就是燎原之势。拿下了雁沙城，解决了先前最大的问题。薛逸挣下了他有名有姓的第一份战功——也挣下了他在别处的话语权。

安野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你知道当年如果阿泽留守逐安、止戈，我北调至北关，会怎么样么？”

顾玖之屈指叩了叩桌面，嘴角挑起个饶有兴味的弧度：“唐将军，你应该很快就会听说了。‘西锋’重回战场了。”

军帐里静了一会儿，顾玖之仍在看着沙盘，薛逸却转过视线去看她的脸。

顾玖之几乎立刻反应过来：“我们走的那天师父说的？”

顾玖之失笑，眼疾手快截住了从唐哲手上滚下来的碗，又冲薛逸扬了扬眉，比了个口型：“近——卫——啊——”

“逐安。”

他说到一半，似是才发现自己一个人的声音在军帐里头漂荡，急忙端起碗灌了一口，把后面的话全灌了下去。

被后世称为“胤嘉战乱”的战火，再一次燃起，迅速烧过了整个东洲。

“先去雁州，把雁沙弄回来。然后……昆州，或许是昆阳吧。”

四月二十五。南迦、宁商的战报一封一封地递至雁州首府，再分传至各要城。此时，茶州的战报还在路上，郑广已在南线、西境相交之处的荼余，做好了应敌准备。

薛逸露出个笑，带着些恶劣：“那你也还是——小——师——弟——”

薛逸呆了呆。

顾玖之和薛逸对了对眼神，都看到对方脸上不约而同的笑意，有几分促狭。

“去东线。逐安。”安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四月二十四，晋梁大军突袭宁商关。

四月二十三，南绍进攻南迦。

“昆阳？”顾玖之随口问。

顾玖之像是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