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为什么会住在你家呀？”

他终于发出了一阵帕金森式的鸡叫，飞扑到我身上便要跟我拼命。

“哦？是吗？兴许当时我就想逗你玩呢？”谁知道我那时候怎么想的，无风无影的事情，跟人签了这么个大把柄出去。

他说到这里，颇为幽怨地撇了我一眼，搞得我也莫名其妙的。

“梁修！你站住！”

“草！”他直接站起了身，气得把筷子摔在了桌上。

“公共场合，文明用语点行吗？”我冲他翻了个白眼：“傻逼！”

我给自己又续了杯茶，开始不紧不慢地敲打这小鸡崽子。

“行，不管怎么说吧，也算有缘。你既然说我偷钱，那有没有……证据呢？”

离了饭店，刚走出街口，他便追了出来。

“赵同学，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吧。我不是你嘴里说的那个梁修，我叫林落，这欠条跟我没关系，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我吃得飞快，几口便连碗底的汤都喝了个精光，擦了把嘴，总结道：“说来说去，你其实根本没证据说你家丢的钱是我偷的吧？不然这钱也不会到现在还欠着吧？”

拢。

啪！

经过这两次照面，我多少摸到了这小孩儿的一些脾性，他若这样横着不答，那便是我刚刚说中了。

——没想到这还真不是个怂货。

看来彼时我们就还债具体时间问题争执了很久，而且我好像还真心打算还的样子，只是没想到最终竟是节节退让直至丧权辱国到如此地步？

“因为……”他半垂下头，眼珠子来回转悠着。

我笑了笑说：“你不跟我说清楚了，我又怎么能心甘情愿地认账呢？”

“梁修，你上次还承认了！这欠条也是你自己亲手写的！你简直是无赖！”

“服务员！结账！”我把钱往桌上一扔，理都不理他，抬脚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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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瞪住我：“我不知道！你是我爸带回来的！谁知道你是他从哪个垃圾箱里捡的？”

他看我这副样子也知道我是打定主意要耍赖了，气得脑门儿的青筋都冒出来了，指着我鼻子抖索了半天，终于恶狠狠地骂道：“杂种！王八杂种！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儿！”

事有蹊跷，定然是要再查查看的，但刚才吃面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这小鸡仔儿是个麻烦，不能老让他这么缠着我。

“我爸妈无奈之下就同意让你回孤儿院了。谁知你一走，家里的五万块钱就不翼而飞了。你说不是你偷的还能有谁？”他说到这儿，激动之下又拍了下桌子。

我看他开始有些支支吾吾，便也不打算给他时间让他再编出个什么明目来诓我，直接说道：“我听你刚刚话里的意思是，我被你家收养过？”

我便很好说话地停住了脚步转身对他说：

“六年前你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不长，大半年吧。本来都好好的，然后突然有一天你就说你要走，谁劝都没用。”

我搓着下巴，细细地咂摸着他刚刚这话。总觉得这寥寥几句话讲完的故事之下被掩盖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呵……

五万块钱不算多，我现在卡里的零花钱就够打发他了。可这种事儿给了钱就是认了，以后还不得时时顶着“小偷”这称号过活了。

——然后，又摞了个“三个月”。

他冲我翻了个夸张出了天际的白眼，待这白眼落地，好容易再次听见他开口时，我杯里的茶都见底了。

我抬手一巴掌精准地招呼在了他脸上，他直接被我甩在了地上。估计使大劲儿了吧，半天都没能吭出声来。

“证……”他语塞了一下，我就知道什么警察局案底之类的说词都是唬我的。“要什么证据？除了你，我们一家三口还能自己偷自己的不成？”

可他又哪里是我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我摁在了地上，额头仍旧不屈不饶地挺着，嘴里骂道：

他看我一副要开审的样子顿时就不乐意了，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吼道：“你搞搞清楚啊！偷钱的是你好不好？”

服务员把面端上桌的同时，那句“除了你”就这么直直地戳在了我脸上。

“三年”二字其上，又摞了个“一年”。

他抬起脸，嘴角还挂着菜汤，震惊地看着我：“你！还欠着那……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要脸！”

我很替现在这个因为一场车祸而有幸能把脑花儿长全了的自己心疼。惆怅地品了口茶水，撇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说说吧，这都怎么回事？”

待他再抬起头时，我才发现他整个左半边脸已经全肿了，鼻血横飞，眼泪都飙出来了。

我俩同时休战，捧着碗头也不抬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