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陵转过一个急弯，越过大片阴森的祭祀柱，浮云城的古迹呈现在眼前。

就是这时，韦安看到了那辆暗红色的跑车。

骤然处于阳光下，让人失去视觉上的判断力，白色大理石宫殿群宛如新雪，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真实的世界像曝光过度的画面，绚烂到了虚假的地步。

这家伙是大机构最高层安保系统的负责人，从他一手处理绝大部分灰烬城的军队看得出来。

“这是很古老的传统了，技术在古国时代就非常成熟，是一套由很多代人研究的让一个人灵魂变成上位者需要样子的科技，可以让奴隶们都是忠诚的，对主人一家充满了爱，会毫不犹豫为他们去死，一辈子服务于家族。”

这些东西已经很残破了，样子怪异，伸向天空，又佝偻着头盯着地底。

这片山区有赤石矿脉，传说中这是通往地狱的石头，阳光特别好时，石块上会燃起幽灵般的火光，在恒星下燃烧，花瓣像是染上了血，把整片空间变得越发诡异。

而河流显得越发不祥，铁链阴森，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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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率当然很高，但成果一直很稳定。这些人会受到很好的教育，和奴隶主们的智识也没有区别，但是是家族财产，没有自由人的权利。对他们来说，‘家族就是一切’的感觉很好，这种爱被称作是一种很好的感情，会让他们做很多疯狂的事。”

世界乍然之间生机勃勃，河流在太阳下闪着轻快活泼的光。

车子掠过一片眩目的阳光带，上方山体是通的，大片阳光射下来，赛车开过，韦安只能看到山壁上长出了一些花花草草，还有棵小树，那么绚烂，黑暗里的东西一时什么也看不见。

第三十二章 绑架

“你知道‘秦卫’这个名字吗？”他说，“他是古代——一千多年前吧——时家养的大奴隶，是一个奴隶将军，他一辈子很清贫，即使打过很多胜仗，落下残疾，保护了他效忠王族的安稳，但至死仍住在家族的奴仆房子，他最后是为了保护主人死的，得到了很多赞美。”

赛程将要过半时，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私兵头子。

韦安的声音在这片黑暗的河流上飘荡，仿如虚无的幽灵，说着这么多年以来的忠诚、死亡和爱。

归陵没说话，但韦安知道他也看到了。

“嗯。”归陵说。

这是那时人类想方设法召唤并投射下的一片地狱，旧日是用以惩罚罪人的，真是充满了仪式感。

在一片景色极迷幻，光影交错的区域，那是神荒的重莲大厅，也叫赎罪大厅，一共七个，是公路上方一座座黑暗垂直的洞穴。

习惯。

传说中都是狂乱和暴戾的神，曾掌控宇宙，后来发生了一场极为可怕的灾难，它们虽存活下来，但进入了更深的层次，不再与凡人直接交流，但仍在指引他们的命运。

“说是奴隶，地位倒是不低，可以说是家族的重要一员了，是真的有感情，家里人对他们也不错，在传统社会中地位很高，只是……”

附近温度太高，到现在也是寸草不生。

韦安花了点时间才习惯这明亮，公路上有两辆车子的残骸，暗红的火焰笔直地向上燃烧，都不是目标的车。

车子越来越近，对方发现了他们，加快车速，准备进行竞速。

他停了一会儿。

离开地下区，车子掠过一段长长的阳光带。

赛道也窄，仅有两车道，落下就是万劫不复。

韦安抬头往上看，这古时雕刻的恶魔和神明恶意地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也是古国时代对超自然力量的总体态度。

他们很快开到了一条黑暗中的悬空赛道，两侧的微光提醒边界，之下是无底深渊一般的地下河。非常深，甚至没有水声。

地面也铺设了赤石，当进入这片区域洞穴，温度高得空气的密度都变了，像和现实世界隔着一层膜，就是一个烤箱，还是缓慢升温的那种，在这里会死得非常痛苦，当年一次会进来几十到数百人。

整个山壁从下往上雕成了一朵长长的图腾状的花，细看上去花瓣雕成了神明与魔鬼的样子，立在头顶。

归陵开车掠过此地，韦安能感到温度骤然升高。

血一般的颜色，在前方一处垂直的洞穴下一闪而过，阳光照耀着它，如宝石一般显眼，又转眼消失在黑暗中。

韦安停了一小会儿，想找个形容，没找出来，于是放弃了。

他说道：“开始吧。”

这是他生活中为数不多完全脱离监控、身边也没有任何随从的时间了。

这样神明掌控下的世界充满了鲜血和残缺，只有痛苦让它愉快，最适宜的是精神疾病式狂乱的爱。

父亲还很慈祥地说过他老这么不服管，在古代赎罪大厅不知道要下几次。

据说其中储存的能量还够再烧五百年左右，到时就会完全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