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校小心开口，朝李应全说：“何先生一直在担心你，我们当时正忙着处理‘神使’的事，他说可以找你，你现在麻烦很大，帮忙能得到敕免……”

一个古文明“神”的存在把这支队伍和外界推得更远了一些，他们靠近现实稀薄的边缘，一切充满了浪漫和疯狂的色彩。

这话飘在空气中，有一会儿没人接。

在归陵跟前，士兵们尽量表现得不知道他的身分，但某种极大的情绪力量御统这座营地。

“安全。”中校低声说，“很抱歉，真的没办法了。”

他们现在当然意识到他的来历很可疑了，但相对于归陵他确实是一个更好的交谈对象。

“如果这趟能活着回去……”中校说道，“你们怎么办？”

很长的沉默，周围是无尽黑暗的虚空。

不久前，卫中校忍不住找韦安询问。

李应全没说话，只看着桥外的黑暗。他们都知道这是骗人的。

他孩子时的整个世界，就是这么被毁掉的。

技术小组迅速开始工作，确定源头的大致区域，以及前往的路径。他们非常专业，这一趟得到的技术也很快派上了用场，三天以内就能确定下来了。

包括李应全的反应，以及探测器上显示地下河的源头已经出现，但是还未完全显现，毕竟它极为庞大。

他肯定能感觉到，他不可能回去，恶灵世界的剧情点已经出现，盯上了他。

黑暗的水域出现一个隐隐的漩涡，水腥气加重，混着腐尸味，有某种极为恶心的东西涌出来。

韦安有一刻觉得他会从桥上跳下去，或是杀掉跟前的所有人，他这辈子有很多机会这么做。

当然是现在，回去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李应全点点头，这话的确有道理。

“你真的是内务部的吗？”中校说。

李应全移开目光，不再看。

觉到什么，只有数据波动。

他的人生再一次无处可走，除了向前没有办法。

李应全这辈子不知被骗过多少次，他问的是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我都不会再让他回去的，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韦安说，“他喜欢人类，我可不在乎。”

他最终慢慢向营地走去。

李应全看着他：“真的吗？”

“你猜。”韦安说。

很难想像他手上有过这么多条人命以后为什么还有这样的底线，根本没有意义，除了他没人在乎，他在联邦就是滥杀无辜的暴君。

对方一言难尽看着他，韦安觉得他能猜到——他还是属于他们。他对内务部那一套太了解，对联邦的文化和生态也太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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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除了迎天的叛军让他杀的，他逃亡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杀过。

李应全冷着脸，完全没听他们说大概情况，只吃了点东西，就去查看世界树建筑了。

没有风，没有气流，没有天空，也没有地面，这是一个深渊上的孤岛。在不久之前，归陵曾让微弱的阳光照下来，可是也已经消失了，世界陷入黑暗。

中校看上去并不为这些话感到意外，虽然内容危险又疯狂。

归陵没去，不过有人把最新的情况报告给他。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死亡是没痛苦的，哪一个不是历尽了磨难。

“……他死得不是太痛苦。”卫中校在他旁边说。

“当然是，咳，真的，”卫中校说，“不然我们不可能知道你们的事。”

这情绪来自太多关于古文明的传说，人类的文明就建造在它的废墟上，不只是那些技术，还有那文化和理解世界的方式，那无所不在的恐惧与迷恋。

李应全站了好一会儿。

不以某种方式杀人似乎成了他某种私人原则，可能和他的经历有关，他太熟悉当随手就能杀死很多人，不用负责的人的诱惑了。

李应全转头看他，说道：“我能给你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