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一直很疼你，小卫。”父亲说。

韦安颤抖了一下，他蜷得很小，这侵蚀给予的形象很合适，闭着眼睛拒绝现实的小孩。

可这一刻，他觉得这里永远是他的灵魂一部分，最底色，他不可能逃出去。

韦安听到外面传来隐隐的尖叫，可能是从管教室传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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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胶带，圆珠笔，每一丝细节都没错，他在崩溃中到底和父亲说起过多少，那人了解他有多么彻底？

他在韦安的床边停下，后者努力做出已经睡着的样子，接着他感到那人在床边坐下。

父亲——完全是他真实的父亲——叹了口气。

父亲肯定知道自己没有睡着，他从来不可能瞒得过他。

秦物升死的时候，即使知道事实，“秦卫”也有一段时间仍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成功。他有时候想，他一个个杀死其他的“家人”，虽然是为了自由，但也在证明他永远不会回来。

逃了出去。

他感到那人伸出手，抚摸他的头发，触感完全是父亲的，带有温度，不像一个怪物。抚触他的方式也像，如同在爱抚一个昂贵的物件。

韦安遍体生寒，周围是一片他儿时的幽灵。

他以前的声音，完全地崩溃，混乱地恳求，他什么不堪的情况都经历了，他已经忘了，但所有这些父亲都记得，自己所有那些脆弱、私密和毫无尊严的过程——

听上去某个人在承受酷刑，精神崩溃了，韦安听到混乱的言语，说“救救我”，叫爸爸妈妈，说他不该不听话跑那么远，神志不清哼一声很老的摇篮曲，好像幻想着自己唱着也能得到母亲给予的安抚……

他在做一个噩梦，非常真实，粘住他的头脑和身体，包裹住每一处细节，无法清醒过来。

韦安放轻脚步，爬上自己的床。

“你能不能别睡着后乱跑，会给大家都找上麻烦的！”那孩子小声说道。

韦安想着，我记得我的名字，也记得为什么在这里，这只是一次头脑侵蚀。

他知道是这张床，如同他本能知道要往这个方向逃一样，这是这个地狱世界的规则。

这个裂缝怎么知道这些的？他和父亲说过什么，那人又查得多彻底呢，当他们把他带回家，植入奴隶系统，真的把他生活中的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到了。

他感到父亲的手抚摸他的后背，就是他本人的方式，好像一个温柔的大人安抚小孩子，他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韦安头皮发麻地感到对方凑到他耳边，闻到那种存放了很久木料的味道，对方低声朝他说话。

韦安告诉自己，他要低调，他和归陵失散了，必须照着这种方式生活，他不可能直接和这样两个缠绕在一起的裂缝对抗，重点是往下走，找到那个人，找到本体。杀了他。

正在这时，他隔壁床的一个孩子半坐起身，看着他。

韦安闭着眼，不和那生物对视，好像看一眼就会落入深渊。

远处有脚步走进来，韦安闭上眼睛，装做睡着。

“你是我的，我一手养育和教导，你知道我在你身上花费了多大的精力，小卫，”那人说，“你怎么能这么做？”

拄着拐杖的人走进来，像故事里半夜会在孩子卧室巡逡的怪物，查看有没有不听话的，拖出去吃掉。

韦安浑身发抖，他意识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韦安盯了他一秒，他记得他，叫普兰，孤儿院和实验组的同伴，早就死了。这里睡着的，全是已经死掉的人。

他挣扎着抓住深域系统的力量，令人欣慰，这个仍旧存在，虽然微弱了些，但不是小孩子的幻觉——

但是为什么他在床上，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不去寻找那个人？

“我一直很确定，你会留在家里，是最忠诚的守卫者。”父亲说，“而你背叛了我。”

他听到那堕入地狱者的人说道：“我知道错了，父亲，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听话……我会听话的……”

韦安觉得自己在向下坠落。

这声音听起来有点熟，为了逃避痛苦慌不择路，已完全没有理智。

床头用胶带写了“秦卫”的名字。

此时，他回来了。

于是这个裂缝全都知道，极度细致，比他自己知道的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