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发现自己哭了，他不记得哭过，可是摸到脸上的水。

战况不算顺利，但他们救出了一些平民，最后一批落入地狱的人能救的救了，不能救的也让他们得到了人类这个物种该有的死亡权利。

梧桐号的侦查屏上远远出现了影子，那形态非常奇怪。

这肯定是件大事，很多人在听。

韦安听到音乐，很宏大，是上百人交响乐团的乐声。

她样子有些面熟，大约之前在屏幕里看到过，不像播报员，是个负责人。

背景是一副又一副地图，说的全是地名，数据，人数，死的、救的、存活的，平民或是管理员。

那是一大团红色，看上去刺目而不祥，不具备人类的形态。

韦安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是归陵想给他看的，他不想忘掉的。

这旋律他从没听过，只能听出其宏大和庄重，是一首史诗感很强的曲子，带着如此的痛苦与辉煌。

韦安意识到，并不是天黑了，这是归陵的意识，梦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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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终时刻，整个场子寂静下来，一支管弦乐器升得极高，首席稳稳地控制着乐器，那是一道极为纤薄坚韧的音符，优美地在黑暗中升起。

韦安惊醒过来。

那是大广场的露天演奏，很多市民聚集过来看。他们站得很近，这像是一座城市傍晚的临时活动，肉眼几乎一眼难以看出人与乐团的分界。

这些东西在屏幕上的样子不像探测到的二维画面，倒是像系统故障，浸透了屏幕、能量线和空间本身，随时能从里面爬出来似的。

韦安梦到大广场的人群。

大屏幕里，有个女人在说话，穿着件工装外套，打扮也不光鲜，声音沉静，冰冷，在汇报战争进程。

建筑闪闪发光，那天天气很好。

升起沉降区花了超过一天，同步中看到的不过是些片段。归陵是救援者中一个，帮忙处理未清除完毕的怪物，他受了伤，但是不重，他说他还可以继续。

生长从一个灰白的凌晨开始，直至城市沐浴在阳光下。

他在高处，看着庞大的世界树像抓娃娃机一样，从深渊抓起一座城市，慢慢让之回到阳光下。

他在归陵的视角，在高处的剑上看着这场音乐会。恒星将要落下，大地被染成金黄，将要告别的时刻。

下面有人举起手做了个欢呼的手势，接着更多人做了同样的动作，但这胜利的画面中没有人说话，也没人真的欢呼。

天色暗下来，只剩漆黑。

他查看目前的情况，韦安打开自动驾驶前输入了自己看到的追杀者形象，所以警报会来得很早。

黑暗中很长时间，那弦乐优雅的琴声飘浮着，优美，纤细，固执，一场孤单而宏大的高潮。

他是被警报声叫醒的，梧桐号的自动报警系统闪动，传来低沉而不祥的警告声。

他转头去看，分不清是什么乐器，有很多现在已经不存在。

这是古文明的警报，在恐怖片里时常可见，现在人类世界也多了起来。

恒星升至最高，世界树从一片细瘦的骨头生长成庞然大物，规格惊人的机械拢着一片污染黑暗的沦陷区，回到人世间。

音乐如轰鸣金色的海洋一样升腾，淹没一切。

归陵不会哭的，在那座神殿里不会，韦安想，自己找回他的双眼，因为觉得此事极为重要，但他们最终会再次剥夺的，“神王”的位置不允许存在任何人性的部分。

但乐团水平极高，比韦安所有见过街头表演都正式和严肃得多，又充满了人世的气息。

金属建筑变形，生长，其结构贯穿表层空间和沉降区的最深处，撑起升起的城市。

但泪水仍旧存在，在自己脸上。

其残破程度惊人，四处是残肢和污秽，空间刚一稳定，就有医疗队去寻找幸存者。还有殡葬的志愿者，收拾残尸，寻找名字。

她说：“我只能说，在这场物种的存亡之战中，就算是死，人类也干得还算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