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是在顾淮出生前一年搬到我们那条街上的，他妈陈慧婷很有气质，据说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跟着他爸顾俊明这个穷小子私奔过来。

每当这时，左语就憋着气，努力赚钱，出门旅游，非要把日子过得更好才行。

“今天天不好, 我先带你过去。”

左语跟随王之美穿过一排排墓碑，很快停在某个墓碑前。

“这道疤……”左语喃喃道，印象里的顾淮一直都是短碎发，从未见到过头皮上的疤痕。

可我妈不放心, 说没人给他烧纸，到地下会吃苦的, 他才同意我给他照相。”

反而是顾淮始终包容她的情绪，如同海绵一般，默默地帮她消化掉阴暗的想法。

雨水将灰色的墓碑染成黑色，王之美伸出手指触碰照片上的人，隔着时空去探寻曾经的某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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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陆陆续续的离开, 只留左语和王之美站在墓碑前。

明明我还在担心你，你却顺利开展新生活。

许多事情经过事后回忆，才能一件件串联起来。

她弯腰为坟墓填上一捧土，费力起身缓了片刻，拄拐杖沿着青石板路离开。

面容苍老的女人是陈慧婷生前最好的朋友，絮絮叨叨间像是凭空老了几岁。

最让左语痛苦的是顾淮在审判前明明有机会逃脱死丨刑，他却放弃了。

探视时我要照照片, 他不愿意，还让我把骨灰扬海里就好。

可就是这样的人家，在顾淮两岁时忽然散了，陈慧婷离开家，顾俊明开始酗酒赌博一蹶不振。

整条街谁不羡慕这对把生活过成童话的夫妻。

参加葬礼的除了王之美和左语还有许多陈慧婷在医院的病友。

“他说……在认识你之前就已经发病了。”

长期失明下，特别是在猜到顾淮不愿让她恢复视力，她的情绪几近崩溃，一度想拉着顾淮共沉沦。

“他能表现得这么正常，也许是因为准备了十多年吧。”王之美苦笑道。

左语彻底愣住，“发病？我知道他性格有些偏执，但他……很正常啊，甚至比我都要好。”

许是心知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张照片，黑沉沉的眸子直视镜头不再抗拒，神色中带着淡淡的漫不经心。

“走吧, 都走吧，尘归尘土归土啊。”

当没有发型的修饰, 棱角分明的锋利五官彻底显露出来, 唯有薄唇两侧多出来似得软肉使脸颊弧线柔和, 稍稍弥补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顾淮之墓】

“这是我用手机照的, 他自己连个照片都没有。

熟悉的名字使左语心口一痛, 她望向墓碑上小小的黑白照片，视线凝住。

“我想不明白……挟持医生……他到底要做什么？就那么不想活吗？”

照片中顾淮顶着能看到头皮的寸头，露出从额角延伸到头顶一捺长的伤疤。

她似哭非哭，“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可本以为生活在世界某个地方的人，原来早已和她天人永隔。

两年间想起顾淮，她最多的心情便是遗憾，曾经那么喜欢过的人竟然变成天各一方，从王之美那里得知顾淮的‘生活’，又不禁生出埋怨。

王之美注意到左语的目光, 扯动嘴角露出勉强的笑容。

我妈说啊，当年顾家的小夫妻在街上一走，漂亮的眼前都亮了几分，同样的房子，顾家装饰上花花草草就比别人家的好看。

王之美的手指微微颤抖，许是因为冷的，更像是不忍揭开某人最后的伤疤。

一场秋雨一场寒, 自早晨起就有些晦暗的天气下起稀稀拉拉的雨，王之美撑起硕大黑伞站到左语身边。

“这道疤，是他母亲砸的，他母亲有遗传性精神分裂……而他也是。”

左语猛然抬头，“所以他杀人的时候是发病了对不对，那他为什么不承认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