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严仙山正殿出来, 往宗祠的方向走的途中，很快遇到了惊愕的绮云。

她嗓音放得不大不小, 恰恰能让里面都听得清清楚楚。转过大门，叶琼欢一眼便看见连照的脸。

……真是一时糊涂。

有掌门跟绮姬寒暄：“绮掌门。”

下巴磕到了叶琼欢的前额。连照怔了怔，艰难问：“……疼吗？”

严仙山的宗祠就距宗门正殿不远，百步之外, 就能看见各山弟子候在门口。绮姬步子丝毫不缓, 弟子们都被惊得齐刷刷让开一圈：“都是谁在里面，这是严仙山宗祠还是孤坟野庙？”

叶琼欢易过了容，不至于考虑自己这张老脸，但总不能给连照添麻烦。她后撤一步收回手，连照却跟进一步，重新将她的手攥进手心里。

“……”

叶琼欢还记得第一次买糖给他的时候、第一次奖励他点心的时候。

看得出，连照也始料未及。叶琼欢心想，要是哪天，她也能达到绮姬这段位就好了。

“抓不住证据，”连照摇头，将目光从叶琼欢处移到绮姬处，欲言又止，“严仙山掌门怎么来阻拦了？”

要说背后没有人动手脚，这谁信啊！

至少五十束目光都落到叶琼欢身上。其中两道，还是鹤唳子和萧关的。

将绮云甩在身后, 叶琼欢心里稍稍安定了些，毕竟前面有连照。但各山掌门去严仙山宗祠是想做什么？

换作叶琼欢，若是看见外来弟子方才还惹了事且不受待见, 却下一刻就和掌门肩并肩站, 她也惊愕。叶琼欢这次没心思和绮云耽搁了, 问她：“连照呢？”

师父救了他，又让叶琼欢阴差阳错发现了他——太好了。

叶琼欢一时鬼使神差，稍稍向前半步，猝然一把抓住了连照的手。

绮姬大马金刀地往众人面前一站，将宗祠的牌位统统挡在身后：“来严仙山的宗祠，不要严仙山的人陪同，诸位是将我的地盘当作自家山里的饭堂了？”

是真的对她没有丝毫……

看样子，连照也没认出来她是谁。

如果不是被师父和绮姬发现，他一定会就那样被侵蚀成一个空壳容器，终其一生不见阳光, 死如蝼蚁。

叶琼欢凑近他，耳语：“她是绮姬。”

叶琼欢抬头看他，那双黑眼睛中粼粼蒙了一层雾，蹙着眉头，似是真有点……难为情了。

院子中的人比她想象的要多，看来，来的大约有十座山的掌门，每人都至少带着五名弟子。

最难为情的绮姬，一脸不可思议看着叶琼欢，嫌弃道：“真不能忍忍？”

第一次看见他掉眼泪的时候，第一次被他主动扑进怀里的时候。

叶琼欢这才后知后觉，抬起头来。

对面的一堆人，被绮姬说得哑口无言。趁他们纠缠不清，叶琼欢低声问连照：“绮姬告诉了我一些事，之后再告诉你。这边情况如何？”

叶琼欢抬头对上青年的脸。轮廓清晰分明到有一丝冷峻，可眉梢眼底都是绵绵软软的关切与不设防。

这样说来, 严仙山的邪灵是乍一挣脱, 就逃到七曲山了？

绮云愣一愣, 不知是震惊之下还是出于掌门就在一旁，居然老老实实答道：“连师兄先去宗祠了。……掌门也要去吗？”

叶琼欢曾经觉得好玩，心想，这小孩怎么看见什么都稀奇。太阳他会盯着出神，直到叶琼欢怕他被灼伤眼睛，将他的头强行扳回来；地上的蚂蚁也值得他喜欢，有时让他自己玩，他看蚂蚁就能看一整天。

两人手拉手不是第 一回了，可之前几乎都是连照主动，再不济也是悄悄拉的，没在五个人以上的场面这样做过 。

叶琼欢乍扑过来，连照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很快反应过来，张开手接住她。

“严仙山平静得很, ”绮姬答道，“我一概不知。”

方才在绮姬处听了连照的身世，恍惚间，当年小连照的模样浮上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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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仙山的邪灵挣脱后, 有没有过什么动静？”叶琼欢问绮姬, “你知不知道它去了七曲山？”

她想得出了神，直到连照靠近她，低声：“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