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说笑了，这玉估计丞相舍不得给你。”

他在心里说。

折射出谢清平泛红的眼角。

定安长公主慕容斓是此间先楚皇室中，最长的后裔，小心翼翼呵护着前朝仅留的一点血脉。为此甚至不愿入住殷夜为他们先楚皇族准备的安乐王府，只孤身住在城郊百里外的万业寺中，以谢氏未亡人的身份代发修行，为手足积德，为新朝祈福，以此换得平安。

于是，他接过玉，道，“待你生辰，给你作寿礼。”

如今，却要转入她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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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十三岁，收到玉的时候，问了他多遍，是否真的送她。

“阿娘，无妨的，这甥舅俩自小便这般，左右这屋中都是自家人。”睿成王妃知晓身为前朝公主的养母，从来持着合理的分寸，唯恐被新朝的帝王臣子多心了去。

他是如何认为，自己是因为再无人可送，才把玉送给她？又是如何认为，送给她只是单纯的因为她是曾经自己求而不得的长姐的孩子？送给她，只是因为一份亲情的延续？

上辈子，有一回她在他府中玩，无意间翻出这枚玉，捧在手中喜爱的不得了。便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靠近他，“能送给久久吗？”

那是极低的一点声音，殿下人还在往来敬酒，觥筹交错中听不清堂上话语。然近身的距离，谢清平自是听得清清楚楚。

命运，从未放过他。

是你的。

“王妃说的对，一家人不拘什么的。”对面茂陵长公主持着酒盏敬上谢清宁。

她承认，有些道理都懂，做来却难。她终究不是一个大度的女子。

他接过玉，心想，长姐已逝，自己当此生再不会爱人。这般东西除了她，原也没人再配拥有。

问了他很多遍，是否真的送她——

他说，简直荒谬。

他花了半月的时间，在玉上雕刻了她最爱的枫叶，一层错一层制成枫叶层，遂取名枫林血玉，送给了她。

他，抬步上前。

可是，他却顿悟在要将此玉交托给别的女子的时候。

臣近君身，自有规矩，谢清平逾矩了。

隔了前世今生两辈子，趟过生死度过轮回，到今日，他才意识到，他动情在她之前，他才是最早动心的那一个！

彼时，他点头应她，从未多想她为何要问那么多遍，为何反复确认。如今想来，无非是她早已知晓谢家儿郎赠血玉的含义。所以她才会在翌年，十四岁及笄之年，佩着那方玉，抚着那方玉，于伽恩塔小心翼翼却又信心十足与他告白。

可是当时，他对她说了什么？

殿下人饮酒言笑，面前人思绪起伏，唯有侧座佘霜壬平静冷然，听得那一声“这，是我的。”

你，过来。”

荒谬！

殷夜和谢清平同时回神，目光齐齐落在血玉上。

殷夜的一滴泪，落在血玉上。

“三郎——”定安长公主举杯间正好见这一幕，出声制止。

是啊，多么荒谬！

定安长公主无奈摇头，只随众饮酒赏舞。

是自己，给了她那般明显的暗示。

“左右那裴氏不知此间含义，丞相不若就将此玉赠给陛下。”眉目如画的佘御侯以扇遮挡，桃花眼脉脉含情，娓娓开口。

她垂眸望着掌中的玉，余光落在滚银素青的锦袍下摆上，也未抬眸，只轻声道，“这，是我的。”

她在炎炎火光里，看见他一步步走来，她又是期待又是惶恐。莫名地，她怕他靠近，又怕他远离。

他站在她尺寸间，只需一伸手便可将她揽入怀里，她的两条细软的臂膀便会紧紧搂住他的腰。

“姨母请。”谢清宁掩袖饮下。

那是他谢氏嫡妻才能得到的玉啊！

此生此刻，忆前生事种种，一瞬间，谢清平仿若被雷击中。

玉，初时是佘霜壬接过，送到殷夜手中，谢清平以臣子之礼，原站在她案前半丈处。

半丈之地，谢清平到达所需不过片刻，然殷夜却觉漫长地恍若隔世。

这一刻，她没有太多思考余力，只想留下那玉。

殷夜本是思绪飘忽，神识不定，如今醒神，如大雾开花，辨清眼前情境。然虽知脑中所想，乃一梦尔，只是心中仍有个声音告诉她，这玉就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