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殷夜也没抬头，只低声道，“朕很怕。”

太医院，徐濡，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浮屠七层，第一二层与寻常寺院无异，供奉着诸佛神像。而指定的两层，则是用来供奉开国以来，做出贡献的亡故者的牌位。

“陛下！”

佘霜壬看着不远处的女帝，蹲着地上，一片片将心爱的东西捡起来，见到沾了灰的，便轻轻以袖擦净。动作轻呢，神思专注。

殿中灯火摇曳，有一刻静默。

第七层处，最高首，由睿成王亲自挂起殷封亭的玉牌。之后开国元年的六十七将、景熙六年死于西境的三十八将、守城十六将，以及十年来六部七院的二十三位文官，司礼官将名字一个个唱念出来。

他目光僵硬地落到前面女子的身上，蓦然往后退了一步。

“太医院五品院手徐濡——”司礼官唱喏道。

她说，你既舍不得将苏合香分给朕，那你且陪在朕身侧，换身戎装，伴作侍卫就好。

伽恩塔原于去岁便已经完成，然入奉者，却讨论了足有五轮，方定下最后名单，足可以看处入此处的意义和价值。

若非此刻他亲眼所见，他简直要觉得是天方夜谭。幸得他看到了，确定这是真的。

殷夜冷白面上，漾出久违的红晕，似是泛起一点血色。

锦盒里，铺着满满一层枫叶，每片叶子上，都写着数遍“久久”二字，这样算起来，当是有一千遍的……

佘霜壬起身，原是想去扶她起来的，然踏出了一步，终是回到了案几前，他打开香薰暗扣，“臣将香点上了，陛下当能睡得的好些。”

夹层抽开的一瞬，殷夜有一刻晃神。待静心细看，不由鼻尖犯酸，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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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将他供奉入了伽恩塔里。

“您怎么了？”司香急道，“奴婢去传太医。”

少年女帝虔诚而恭谨，抚牌，穿线，抹面，一一挂好。

殷夜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盯着那散落一地的枫叶，待缓过劲，走过去将它们重新收好。

而她近身的佘霜壬，仿若被雷击中，两眼死死地盯着那方玉牌。

“陛下！”

殷夜看了眼牌子，嘴角带着一点复杂的笑，继续缠挂着。

苏合香……

夜深人静，星火孤灯，案前人认真写下一遍又一遍“久久”……

然，猛然间，她眼前一片火光冲天而起，层层叠叠的枫叶瞬间燃烧起来，她往后退出两步，扬手甩开锦盒。

甚至因为连月惊梦，她背脊更薄，面庞瘦削，缩在那处只有小小的一点，让人心生怜爱。

司香和送熏香而来的佘霜壬正好踏入殿来，见殷夜捂着胸口不住喘息，赶紧上来扶住她。

*

十月初十，伽恩塔开门迎位。

佘霜壬的手顿在暗扣上，半晌，扯着嘴角笑了笑。

按理，他为后宫侧君，是来不了这样的场面。是殷夜昨日，要他前来的。

巴掌大小的一方玉牌挂在金丝梁柱上，是无上的荣耀。是对逝者的尊荣，对其家族的保障。

“幸亏有你。”殷夜抬起头，面色好看了些，“毓白说，你在我身边，他很放心。”

同寻常女孩并无分别。

近三百枚玉牌挂完，殷夜已经有些站不住。近来，她的精神太差了。

“陛下，您惊梦、不安，梦中可是看到了什么让您害怕的事?”

苏合香的味道，还真挺好闻，怪不得你一直用着。

佘霜壬搭过她脉搏，将她扶过坐好，安抚道，“不碍事，是陛下少眠，精神有些恍惚了。”

她伸手抚摸那些枫叶，如同抚在他提笔落字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