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朕说！”殷夜见他一口就要回绝，下一瞬就要去告诉昭平的模样，只拉着他袖口道，“你们不都说眼下胎像很稳吗，又说双胎易早产，八月九月大时，再不许朕走动。朕便哪都不去，好好待在寝殿待产。”

当日殷宸被殷夜关在宫中两月，吵闹无度，殷夜实在经不起他折腾，又值慕容斓传话来，说能抚慰殷宸，望她看在殷宸年幼，她亦年迈，许他们处在一起，彼此陪伴。值殷宸亦是愿意，她便未曾阻拦，让他去了万业寺。

他的嘱托？

那日漏夜相见，他那般嘱托，分明是情深意切，不得已而远走，实实在在是一副被赶走的模样。

“你老是皱眉做什么？”殷夜抬手抚在他眉心，“你不是说，孩子好动，是因为他们康健吗？”

“其实，也不仅仅为这一个生辰，朕有些怕的。”殷夜拉佘霜壬袖口的手攥得紧了些，她经历过前世分娩的无望与苦痛，也知自己日渐羸弱的身体，“我想见一见他们。”

孩子动的厉害，不过一刻钟，殷夜便受不住醒了过来。

这一遭，从情到理，都断了逻辑。

日子简单快活。

才六月，她已经没法平躺在榻上。一躺下，孩子抵得她呼吸都困难。

有时，死结解开，胜过医药。

“陛下，不若你卧榻歇会吧。”佘霜壬叹了口气，将她抱去内室。

她想说，他们带他们父亲尽孝。到底没说出来，只笑道，“好乱的辈分，都是朕惹的！”

佘霜壬望了眼怀中的人，她口口声声是他要走，是他交了册宝相印，逼的她下诏罢黜。

这世间，过得简单而快活的人有好多，却怎么也轮不上他怀里这位。

而那人远走他方，天涯海角怕是根本想不到，他养大的姑娘，正为他孕育着两个新的生命。

可是……

他那样的人，纵是被下了天大的面子，退回册宝尚且可能，连着相印都交出，这等不留余地，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遂也不曾回绝，“只一桩，我们銮驾前往，清道而行，这样道途安静平坦些，不累着您。”

“您不会有事的。”佘霜壬自然懂她的意思，只将她的手拢回被中，又想起方才之回想，或许能从殷宸身上知晓些什么。

夫家一小户尔，却是夫妻和睦，公婆良善。

“但是今年阿娘走了，我就当为阿娘尽的孝。”话至此处，殷夜目光落在胎腹上，“他们……”

往后的七个月，八个月……佘霜壬越想越心惊，若是寻常妇人这般，还能建议清减些膳食，防止孩子过大，起卧艰难。

若是那人还在，或许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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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根本都瘦成这样了，孕吐更是断断续续没有彻底结束过，还能减少些什么？

佘霜壬思绪连篇，想到谢清平，蓦然想到些什么，不由蹙眉凝神起来。

恒王殿下不过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如何要择他呢？

据江怀茂所言，册宝相印都是殷宸送入宫来。谢清平要退回这些，若当真去意已决，让心腹送回岂不更好，比如一手栽培的慕容麓，再比如嫡亲的侄子谢晗，若是为了避嫌怕影响他们的仕途，他还可以召暗子拿来，奉在承天门口，更是直白决绝！

他们，一个是谢清平的母亲，一个是殷夜的胞弟。

他错过孩子的胎动，亦错过妻子最难的岁月。

却也只能暗叹一口气，感受胎动原是幸福而充满希冀的时刻。

*

“嗯，他们很好，你也要好好的。”佘霜壬将她放下，在她后背垫好软枕，让她半躺着。

“下月孩子七个月，亦是稳妥的时候，可对？”殷夜缓了缓，继续道，“下月里，十一月初三，是外祖母生辰。自然，朕送份礼便罢了。但是……”

怀里的人，发出了两声细浅的闷哼声，打断他的思绪。佘霜壬垂眸望去，见她两手都捂在胎腹上，知晓是胎动引起的不适。

可是于她，因身体的羸弱，却成了一种负担。

“侧君，下月朕想去趟万业寺庙。”殷夜突然开口道。

至此刻，她到底舍不下唯一的手足。父母皆亡，教导养育幼弟，原该是她的责任。她若真的不行了，泉下见父母，总也不能还带着与手足的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