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恨你

淮阴侯府老夫人徐氏难得的好心情，免了下头晚辈的请安，早早的带着内院媳妇、姑娘以及下头伺候的婆子，浩浩荡荡一群人，大清早就在淮阴侯府前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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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大清早。

书房外头的檐廊下，贺愠身子微不可察一颤，他那张墨色清隽的俊脸隐在黑夜里，并瞧不出此刻的情绪。

这一刻, 她终于没了平日里的冷静，嗓音憋得嘶哑，带着若有若无的哭腔看着贺愠, 一字一顿：“我恨你！”

沈青稚自然不敢拿长兄的命，轻易去与贺愠对赌。

声音淡漠：“青稚, 考虑得如何？”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 抬在半空的手一僵, 压下眼中异样情绪，起身便要往书房外头走去。

大夫人梅氏瞧着也近五年未见的夫君，她眼眶微微泛红。

就直接等到日上三竿，一队马车才慢慢在淮阴侯府门前停下来。

那辆为首的马车上，跳下一个瞧着略显文雅的中年男人。

他们二人虽感情不深，但好歹也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最开始的一两年，二人间也有过一段如胶似漆的日子。

沈青稚深深闭眼，压着喉间翻涌震颤的苦涩：“你若找了, 我嫁, 但日后先生可别后悔！”

沈青稚紧紧抿着唇瓣，眼中似带最后一丝希冀：“若学生不来，先生便不会安排了学生的婚事？”

就在这一刻，贺愠突然俯身，对着她粉白的耳垂轻轻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如夹了粗粝的冰碎：“我昨儿给青稚定了门好亲事，等我凯旋，青稚便乖乖嫁了如何？”

沈青稚死死咬着唇瓣，明明他做的一切都与她有关，偏偏他能不动声色说出这般狠厉的话，一如当年那般。

“青稚所谓的最后一次求我，那可是负心汉做的事儿，我不过是想要青稚一辈子都求着我才好！”

“盈儿。”沈方岳听得身后的声音，他赶紧回头。

男人见得候在府前的淮阴侯府众人，他先是赶忙上前几步，跪在老夫人身前，对着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声音略带哽咽：“不孝儿子，回家给母亲请安了，这些年令母亲担忧了。”

除夕前三日。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老夫人，见着一下车便给她磕头的嫡长子，终于露出了笑容。她装模作样拿帕子擦着眼角，哭得老泪纵横，外头人瞧着又是一副母子深情的场面。

他若不在上京，又谁能理所当然护着她？总要有人替他先护着才是。

沈青稚眸光一颤，连对上贺愠那双黑瞳的勇气都没了。

声音缓缓道：“青稚既然还是一如既往把我当做长辈，那我便好好的做一件，身为长辈该做的事。”

贺愠深深闭眼，咽下因着隐忍咬破舌尖，溢得满口都是鲜血，声音冷厉无情：“你若舍得兄长，你也可拒了这一番好意。”

沈青稚跪坐在地上，看着贺愠眼中竟带了恼怒的恨意。

男人看着漆黑的夜色，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哑声呢喃：“‘恨’与‘忘’相比，我更宁愿你恨我。”

“岳郎~”淮阴侯沈方岳身后的马车车帘，被一只瞧着细白软能的纤纤玉手挑起，继而帘子后头探出了个打扮娇媚的少妇。

长兄沈言珩和长姐沈苓绾, 都是淮阴侯府上，唯二对她好的两个亲人。

几步上前，亲手挑了车帘子，把车上的女人给扶着下了马车。

“好孩子。”贺愠伸手，似乎想拍一拍沈青稚的脑袋。

这其中最打人瞩目的是，那女人怀里抱了一位，瞧着不过三四岁的男童。

腊八过后，新岁即将到来。

贺愠捏着她下巴的指尖，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盯着她瞧了许久, 才再次开口。

当她抬眸对上贺愠那双无情的深邃双瞳, 沈青稚巴掌大的小脸顷刻变得惨白，袖中的手揪得死紧。

沈青稚简直不敢相信，她猛然睁大凤眸，泪水簌簌地落下，声音嘶哑质问：“为何？你为何要这般？”

贺愠低头没说话, 视线轻轻的落在沈青稚的脸上, 提起另一件事：“等我离京后，过些日子你父亲也该回来了。”

淮阴侯府全府上下千盼万盼，终于把外放五年做官，不曾归家的淮阴侯给盼了回来。

就在他一步跨出书房, 即将离去时候，他却又突然停下步伐转身看向跪坐在地上的沈青稚：“今日你本不该来？”

此时此地，一群人同时被马车声另一声极不和谐的女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