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察觉自己心里有一团没被理清的乱糟糟毛线团，一个个汉字能蹦进眼睛里，然后就被那些毛线缠起来收走，根本无法进入大脑。

余杺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望向教室的角落，那张课桌干净整洁，只放了一本厚厚的《唐宋词鉴赏辞典》和几本闲书，椅子上放着一个没有什么花纹的黑色书包。

余杺的眼睛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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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老王的课，在下课前的两分钟，他把安排好的新座位表投影在了大屏幕上。

“啊。”余杺看到一张突然放大的俊脸，“你刚才有说话吗。”

然后，乔栖把她的书都摞在一起，搬走了。

余杺的脑子大概还是处于短路状态，她还没有从为什么突然就要换座位了里面缓过来。她甚至有一种自己正在做梦的错觉，只要什么都不做，很快就能醒过来。

气死了。

她此刻的目光聚焦在乔栖的身上，少年穿着校服白衬衫，全校统一的服装掩盖不住优越的身材比例，他的声音温润清朗，徐徐入耳，像风一样。

可是老王没有忘。

乔栖也没有重复，他说：“把抽屉里的书都拿出来。”

“你听到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是以她没有办法找到那个名字。

施寄原嘀咕了一句：“我怎么没这待遇。”

掌声又一次有如雷鸣，潮水涨落似的层层传递，前面的波峰刚落下，后排的波谷又开始往上升。一次普普通通的国旗下讲话，同学们的热烈反应硬是弄得跟开了演唱会一样。

余杺点点头，然后说：“你自己的还没搬。”

但还是依照乔栖说的把抽屉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乔栖处理把握好了每一个停顿，该抑扬顿挫时便有恰到好处的音量，情绪算不上饱满激昂，但作为国旗下讲话已足够——那些更具有煽动性的号召口令留给老师们就好。

她现在和那个座位之间隔了整整半个教室。

连上扬的疑问语气都没有，走神确实很严重。

大操场仿佛一下子被按了静音键，台下霎时安静下来。

乔栖伸手在余杺面前晃了晃，终于让没有聚焦的眼神有了目的地。

——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乔栖在看她的错觉。

余杺突然惊起，她两三步穿过因为换位置到处都挤挤挨挨的教室，乱糟糟的，每个人都抱着书穿行在过道，这里堵上了，那里撞到了，聊天的声音，道歉和碰撞的声音成功地盖过了她频率不自然的心跳。

“我这，我自己也能搬的。”

乔栖鞠躬敬礼。

“‘民生在勤，勤则不匮。’……”

“东西拿完了吗？”

余杺都忘了这件事。

隔得有些远，余杺无法看清乔栖眼睫下的阴影，她想，是该换眼镜了。

木已成舟，余杺总不能把书抱回去再抱回来，那有可能会被送去精神病院。

“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小鱼？”

啊，这个梦里为什么还有人帮我搬东西。

乔栖看了一眼大屏幕：“我不用搬。”

乔栖按照余杺原来的习惯把那些书放进抽屉，只留了一些东西在桌上，她的新座位此时看起来和乔栖的一样整洁。

乔栖站着等另一个同学通过走道，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温柔轻薄的光晕。乔栖踩着光走到余杺的新座位，她抱着那些书还得用下巴抵着才能避免滑落，乔栖却拿得很稳。

“不高兴了？”

余杺从未关心过国旗下讲话的内容，比起把注意力放在文本和发言水平都不怎么高的演讲上，她更喜欢神游放空。当然，出于尊重，她还是会睁着眼睛看着那些或激情四溢或精神萎靡的同学们的。

“1889年7月，由恩格斯领导的第二国际在巴黎举行代表大会。会议通过决议，规定1890年5月1日国际劳动者举行游行，并决定把5月1日这一天定为国际劳动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