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周围嗡嗡的声音，盖过了凄厉的惨叫，最后变成了黑暗中唯一固定不变的节奏。

房间里点着一盏细高的油灯，灯芯差不多要燃尽了，软软地浸泡在油脂里。黑暗匍匐在那个沉默的背影周围，宛若某种被驯服的野兽。

“……虚？”

八重眨眨眼睛，下意识地追问：“织田方面呢？”

八重觉得她现在比较关心另一个问题。“所以说，你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真愁。

虽然那个什么足利早就透露出不信任天照院奈落的迹象，还在举兵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把天照院奈落给落下了扔去给原田政直添堵，一看就是害怕奈落反扑反水反室町幕府反他光宗耀祖的大事业，但……但……诶他好像还真的没什么特别闪亮的优点，除了固执耐折腾这点。

心下稍安，她微微转头打量起四周。不看倒好，周围的景色有种刻入骨子里的熟悉。

愁。

几百年前被一把大火烧得焦黑的樱木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八重觉得放在房间中央的尸体有些眼熟，看起来像是织田军的兵卒，腹当被刀刃劈开，从背后到胸口还开了个血洞，一看就死得挺惨的。嗯……非常眼熟，眼熟得不得了。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无意识地一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一种不太对劲的氛围促使八重停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

——这里的乌鸦已经不认识她了。

猩红的眼瞳一凝，虚转过头，挥刀放血的动作倏然止住，溢出的鲜血却并未就此停下，从血肉模糊的伤口处哗哗流出，灌入仿佛被滚烫的岩浆浇过一遍的尸体上。

灯光微晃，少了一个尸体的室内又恢复了静稳的夜色。

高大笔直的铁杉树沉默地立在雨幕中，柔软的松针苔藓盖住了泥土被火烧过的痕迹，腐败的木材归回尘土孕育出新的生命，停在树冠下避雨的乌鸦有些不安地展开翅膀，飞走了。

她回过神，不自觉地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刚才说什么？”

……算了，亡了就亡了吧。反正都已经亡了，天照院奈落还能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只能像个老父亲一样把对方原谅。

八重收起玩笑的神色：“……你在干什么？”

她眨眨眼睛，现实的世界在眼前清晰起来。雨水从遥远的天空中纷纷而落，砸在叶片上碎成透明的珠玉。

八重：“……亡了？”

寂然无声的房间里，只有油灯微弱闪烁的光芒——以及冰冷的刀重复划开血肉的声音。

……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倒退重来假装没进过这个房间？

“你这三天去哪了。”虚冰冷低沉的声音响起来时，八重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挥挥手把他赶到一边去——没见她正在思考事情吗。

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虚眯了眯眼睛，声音里虚无的笑意如同笼罩湖泊的雾气透着一股寒意：“这可就有意思了，你难道不知道吗，距离原田政直的队伍遭到伏击已经过去三天了。”

八重有点愁。如果对方兴致来了想逛窑子，她都能带对方逛。但现在这个发展，她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

声音一顿，他漠不关心地开口：“室町幕府，已经亡了。”

“……你有什么爱好，我自然不会干涉。”八重斟酌着词句，“但以后要是传出天照院奈落的六代目对于尸体有特殊的癖好——我不是说真的会有人这么传——但假如——假如有人活腻了传出这种谣言，对于组织，对于你个人的影响都不太好啊是不是。”

八重醒来的时候，发现下雨了。

滴答——

八重走出几步，忽然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回头一看——

回到天照院奈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比起织田，更棘手的是足利家的小鬼。”虚瞥她一眼，“原田政直的队伍遭到伏击的同一日，足利联合幕臣向织田举兵，如今已被驱逐出京。”

思维清晰起来，记忆回到正常的时间轨道上，八重略加思索，觉得自己多半因为附身的关系，随着那个倒霉的年轻士兵死了一回，暂时停不下来的颤抖估计也是死亡的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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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司都完蛋了你还在这里玩尸体？？？

虚放下手，宽大的袖袍垂下来，遮去了他左手腕上反复割开愈合的刀伤。他从那个尸体边上站起来，没有率先回答她的话，反倒是跟幽灵般出现在门外的奈落冷漠地吩咐了一句：“把这个处理掉。”

毁尸灭迹，对天照院奈落来说可是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