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同的是，八重正拖着他的后领，将他从自己意识世界的主导权里往外拽。

原主人的意志在崩溃，这个虚假的江户城也像将沉的巨船一样，在熊熊火光中发出崩溃前兆的咯吱声。

咲良那次是例外，她算是得了身体主人的允许，得以操纵不属于她的躯壳。

第39章 一刀

黑衣、银发，摇曳的烛光映出苍白瘦削的面庞。

八重将德川定定拖到他意识世界的边缘，再往前，就是虚无边际的黑暗。

——胧。

对方一直在拼命排斥她的意识。

八重骤然僵住。

在牢门外停下脚步，胧望向阴冷潮湿的墙壁，那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部都是用石头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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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停顿过后，似是找到了手感，那嘎吱嘎吱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一笔接一划，写得异常认真耐心。

“你这……大胆逆贼！该千刀万剐的罪人！该死的妖物！！”德川定定嘶声咒她，她恍若未闻，继续将人往外拖，直直拖到这个意识海边界的黑暗中去。

透过德川定定的视角，八重到了单膝跪在眼前的身影。

就像一件衣服，同时只能给一个人穿，一个身体里难以容纳两个不同本源、彼此争夺的意识。

嘎吱——

她将他从房间里拖出来，一路撞倒无数屏风烛台，烛火触地即燃，这个意识世界里的江户城很快便燃烧了起来，熊熊火海从中奥的御廊这头一直烧到了表御殿的大广间。

如今她强行进入德川定定的意识世界，就像闯入他人的领地，遭到了极其猛烈的排斥，高压的剧痛几乎能碾碎她并不存在的五脏六腑。

那个声音低沉而冷静，和之前那些慌张的臣仆截然不同，像幽深无光的井。

她声音冷静，实际上已经痛到快要站立不住。

的身躯颓然坐倒，他的眼皮耷拉下来，盖住了浑浊的、似是正往内里翻去的眼球。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夺去什么？！”

“大人。”

“安心。”

被她拽着衣领拖地前行，既没有家臣也没有护卫，德川定定的咒骂声逐渐小了下去，变得惊恐起来。

“你到底要什么？！”

“你活着比死了有用。我只是借你身体一用，等用完了，就还给你。”

德川定定的意识世界里，依然是华丽的花鸟屏风，镂空的金属香炉，金莳绘的漆木家具。

手指微微抽动，他像是在和身体内部的某物争斗，死死压着自己的动作，以至于用力到青筋凸起。

八重没有回头。

石子在墙上留下浅白的痕迹。

在她松开对方衣领的刹那，外界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德川家第十三代征夷大将军，就算是天道众的傀儡，也大有用处。

他扭曲着面孔。

她要夺舍。

从左额裂向右颧骨的刀疤。

夜色幽凉，单间的牢狱高高地开了一个小窗，薄薄的月光像雾一样透进来，朦胧地勾勒出地上的石砖。

她要结束这场愚蠢的战争。

“睡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