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吧。咆哮吧。

时间这个概念还未变得漫长，她如同初生的幼儿睁大双眼，单方面地仰慕，单方面地渴求着停留在「触手可及」上的世界。

……那是无与伦比的、几乎令人颤栗的喜悦。

她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是。

微弱的呼喊被风雨卷走，摇曳的灯火被大雨浇灭。

第一次见到海上的暴风，那是盛大宏伟、吞天噬地的奇景。

那是过于混沌的时间，光怪陆离，晦暗又斑斓，好像初次见面的世界一股脑将所有东西都捧了过来。

在天照院奈落待过五百年的好处这种时候就显露出来了，这个极其苦闷缺乏娱乐的地方，哪里能找到酒来，不用走暗道，八重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看清楚了八重跑向的人是谁，跟在她身后的两名奈落露出见到世界末日的表情。

没有形态、声音，没有名字，仿佛在某个时间点上，她忽然开始存在。

那个时候她还未成为「八重」，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空气里有熏然的酒香，八重的脸颊红通通的，眼睛亮得犹如水洗，盈满了软软的光。

暴雨劈头盖脸地浇灌下来，她好像真的就立在那庞大的雨幕中。

……

——关于她极少梦见最初。

梦见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特别想喝酒。

黑色的天空和大海混为一体，狂风从海中掀起怒涛，一声巨响，炽白的闪电像巨蛇蜿蜒落下。

她朝虚空伸出手，想迎接暴雨，也想拥抱飓风。

天空一半是夕阳的余晖，一半是深邃的鸢蓝，金色的光线透过群山的身影，落在木质的回廊上。

狂澜倒卷而来，孤舟被推上浪尖，愤怒的白沫像张开的口，将脆弱的渔船咬成两半。

然后做了一个梦。

摆平天道众，虚回到天照院奈落的时候，太阳还未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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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是在最初，但她曾感受过存在这奇迹本身带来的喜悦。

——培养杀手，自然不能培养出一杯倒的杀手。

“你总算回来了。”

——所以纯粹喜悦。

以为一切俱都短暂，波澜壮阔的奇景是此生一会。

想喝酒。

哗的一声，海面上狂风拔起，几丈高的巨浪撞在一起，碎落四散。

黑暗夺回主权，孤零零的渔舟在海面颠簸，硕大的雨接连随着海水倒灌进来，暴雨打得人睁不开双眼。

炸开的怒雷撕裂黑暗，粼粼的闪光在乌云中蜿蜒远去。

出去了，胧也有事出去了，在天照院奈落闲得没事做，秋日午后的阳光又特别暖和，她趴在桌上，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一手还拎着瓷白的酒盅，好像等他等了一辈子那么久，八重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抬起手臂就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跑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和天道众那帮老头子玩得开心吗？”

破碎的木板沉下去，怒涛依然汹涌，暴雨仍在呼啸，黑压压的苍穹电声雷鸣。

可憎的令人喜爱，可喜的令人憎恨，善恶的概念尚是虚空，丑陋和美丽同为一体，单体和整体没有分别。

豆大的雨珠不会落入她手中，海面四碎的白沫不会溅到她脸上，但她就站在那里，站在那暴风雨面前，所以她朝虚空张开手。

起风吧。满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