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昵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手掌托着她温热的颈侧，那是颈动脉的位置，是野兽想要扼住猎物时率先会撕咬的地方，生死全部在一举之间占有。

八重从刀架上托起那柄熟悉的黑刀，应该说物似主人型吗，合着刀鞘的凶器蕴着寒意，不难想象利刃出鞘时的锋芒。

她以最普通的句式问他：“可不可以不要走？”

“不，这次我只是……”

空荡荡的山谷没有了风声，寂静无处可去，只好不断膨胀，扩大，包覆整个空间。

八重抬起眼眸，明知故问：

用「看」这个词形容也许不太准确，但当一个生物的寿命将尽，死亡的阴影悄然逼近时，她会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

一切收拾妥当，他在那简陋而乏善可陈的房间里待了一会儿。

“……不行。”虚不紧不慢道，“你目前不能离开地球上的龙脉。”

“怎么了？”

他看向她，眼眸弯着，表情似乎含笑。

“可是我想你留下来。”八重抬手拉住他的衣服，“这不比其他的更重要吗？”

“可我不在乎。”八重说，“这种时候强行扯断联系会发生什么，对我来说不重要。”

“你在说什么蠢话。”停顿片刻，虚展眉轻笑，“马上就到最后一步了，很快就可以解脱了，你只要等着我回来就好。”

“你只需要等我回来就可以了。”虚看向留守在原地的奈落，为首的柩低下头颅，简单而无声的一个动作表示出绝对的顺从。

八重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沉默不同以往，带着无声恳求的意味。

蹭过她脸颊的手指有些凉，虚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压回她的耳后，动作自然地托起她的下颌。

“不能把我一起带去吗？”

“……虚。”

明知道她就站在门边，胧没有屈膝行礼，也没有像平时一样摆出恭谨到疏远的姿态。他很自然地转过头，像即将出门远行的人那样，平静地对她说：

——「请保重。」

“你一定非去不可吗？”

“不会再发生像上次的意外了，这次我也不会留活口。”

此次以天道众的身份出征，他又换回了那一身黑色的大氅，微微笑起来的时候，越过面具只能看到那双红眸弯起的弧度。

了。”

黑色的长刀卧在刀架上，漆木的刀鞘光滑冰冷，像黯淡的镜子一样折射出和室内摇曳的烛光。

“这是打算阻拦我的意思吗，八重？”

八重抱着刀坐到窗边，偏头看着遥远的夜空，仿佛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八重毫无预兆地想起了胧。今早她等在他房间门外，看他像平时一样，普通地做好出任务的准备，最后换下他成为十三代目时，被给予的绘着八咫鸟图案的黑色挂络。

她将声音咽下去，目光垂下，温温和和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八重倏然抓紧他的衣袖。

从很久以前起，她就能看到奇怪的东西。

猩红的眼眸微垂，虚勾了勾嘴角，语气淡下来：

她抚着刀镡，指腹沿着冰冷的金属描绘出奇特的卍字。如果是平常的话，她一定会低声吐槽一句“品味真差”，但虚把这奇怪的刀留给她了，她抱着发了一会儿呆，又觉得身边有点什么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这是为了迎接终焉的开幕式，我很快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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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什么都没带走，好像还会回来一样，整整齐齐地将那身曾属于十二代目的衣物叠好，放到铺着和纸的抽屉里。

八重慢慢松开手，一点一点放开虚的衣袖。

……

黑夜静悄悄的，有奈落巡守的长廊听不见丝毫声音。廊下的青铜灯燃着火烛，幽幽地在黑暗中散发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