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人握住他的手了，温暖、柔软、干净。

他举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将苍白的手从厕所隔间向上努力伸出去，再伸出去，最终虚虚一握，扑了个空。

求求你，救我出来，拉住我的手，救我出来。

“还要握着手吗？”

有人抱着他的腰，有人去摸他的胸口，他的手一直努力着，明明发抖，却还要坚持朝上举着。

“救你，现在就救你出来，意洲，别哭，你把眼睛睁开，好不好……”

苏意洲用很缓慢的动作眨了眨眼，这一刻才感觉到眼前不是昏暗漆黑，而是有了各种色彩。鼻翼间也不再是让人恶心作呕的气味，虽然那种感觉似乎还在，但慢慢被不知名却闻着安心的味道替代，像太阳的味道，他知道那种气味来自温希彦。

“好，我来救你，马上救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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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洲不记得桌上的剁椒鱼头是怎么突然在地面上飞溅开来的，也不记得鸡汤是怎么撒了满地，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哽咽着甩门而去。

“救我……求求你们……”

或许只有两三个人，来来回回好几次，或许，真的有那么多。

是白天，不是那个夜晚。

他只是模糊之中感觉到背后一片凉意，耳畔是被潮水般涌来的DJ声掩盖住的亢奋喘息。

“陆辸，你让我觉得恶心。”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四个……七个，八个……

几年前的场雪真的太大了，和那年冬天的雪一样大。

喊不出声，呼叫不出来，嘴里的抹布是泥水和不明腥臭味的混合。

神志不清间，他听见有人在喊：“弄完没有，该换我了吧？”

苏意洲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被迎面纷纷扬扬的雪花撒了满头满脸，然后一脚踏出去，踏进几年前。

铺天盖地的大笑，狂笑，嘲笑，像水，一波又一波，涌过来，淹没他。

求求你，我只是怕你再犯错，所以，你让我把你的四肢砍掉，然后再把你捆起来，再也不见其它人好不好。

那夜的酒吧外，正下着百年难遇的大雪。

最终将他拉了出来。

听得最多的字眼，是骚淫浪荡。

那声音温柔无比，像水，最清澈干净，最能包容一切的水。声音的主人带着几分诱哄，极其有耐心，在他耳边答应不停。

苏意洲其实记不大清那晚发生了什么，因为药量实在太大。

原来现在是盛夏。没有雪。

随后他的耳畔是不断的蝉鸣。

第10章 一些问答

苏意洲把手伸出去，他牢牢地，用力地，握住温希彦伸来的手。是真实的。是可以感受的，现在不是在做梦。

数不清，记不住，也搞不清到底是多少个。

“救我……”

她把手伸出去，干净，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被他慌乱时乱抓，指甲滑过红了一片的痕迹。

“不会的，这辈子都不会松手。”

呼吸困难，无法反抗，因为涌入鼻子里的全是难闻刺鼻的骚味，手脚动作时发现空间逼仄狭窄，只能碰到隔板。

“意洲，”手的主人对着他笑，然后叹息，把他搂到怀里去，“做噩梦了……”

雪拥有最干净不过的纯白色，可以覆盖住最浓黑色的罪孽。

苏意洲没有拒绝温希彦递来的手。

一片苍茫。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可为什么要辞职的却是他，不得不去做婚前体检自证清白的也是他。

那双手很温暖。

他能感觉温热从温希彦的掌心传递过来，然后过渡到他的手上，最后一直通到心里。

像我的一样红。

只知道手很多很多很多，他的手伸出去时没有人握住，他哭的声音全部变成喘息，他的嘴终于获得自由时，脑袋终于变得稍微清醒时，说的第一句话是。

“不要，松手……”

“救救我……”

全身又热又冷，身体不像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