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行宫路一号，金玉满堂。

这时，一个梳着油头的矮个子男人走了进来。看见门口不断叫芳芳的女人，脸色大变：“红姐。”

“哎呀哎呀，看着点路。”

这里五光十色，纸醉金迷。连串的路线灯，不断响起的汽车鸣笛的声音，难见黄包车夫的身影。来来往往的人，全是西装革履，浓妆艳抹。

这里隔绝了外头的嘶吼与鲜血。构筑了一场绮丽的梦乡。

“嘶——”

男人摸了摸额上的汗：“红姐，芳芳她脾气你也知道，她刚刚拿剪刀对着她自己，说我不出去就把自己头发剪烂，看我怎么办。我急得不得了，就想找……我也没有……”

穿着旗袍，烫了个满卷的头的女人看起来有三四十，一边举着杆烟枪，一边站在乱哄哄的后台内部叫嚷。声音大得却能盖过这里所有人的声音。

男子看她手里的信，见盖的章是梧桐树路那边的江氏驿局的章。他问：“我也想寄信，但我刚来湘京，不认路。”

莫寻芳倒在地上，怀里抱着瓶见底的洋酒，满脸陀红，看她裙子边还撒着一圈黄粉。

说罢，她脸上惊愕未变，立刻扭转把手，进去。

这样俊朗的男人，莫不是个结巴？

她这一指那一点，都让人心慌。

红姐气得大骂：“个卖身子的婊子，就是管不住自己那张破嘴，不喝酒就活不下去吗？！真是贱，活该一辈子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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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从兜里掏出一张银票，远超过那杯咖啡的钱了。小曼一惊，捂住嘴：“这，这给太多了。”

小曼立刻道：“先生可以去梧桐树的江氏驿局，是政府与江氏公司合办的驿局，是我们湘京最好的驿局了。没有别的驿局乱的哇。”

男子站在门外。握紧了拳头。

一看。

即使烽火乱世，这样俊朗贵气的少爷，配得定然也是那门当户对的小姐。她一个无根浮萍，怎能肖想？

男子勾唇一笑，摆手：“不必，我也爱看国语散文。谢谢你了。”

男子挑眉：“没事儿，你叫小曼是吧。我以后还会来小雏菊，这便先作押金。续杯便往这里头扣，你能提的，也提。用完了，就问我要。”

红姐转头，见男人在这里，一惊：“你个死赖皮！你怎么在外面？里面呢，芳芳在里面吗？她一个人在里面？！”

金玉满堂后台。

有几个女人对视一眼，皆露出不屑轻嘲。

男子点点头，又道：“那驿局旁边可有书馆？我想借书，但城里万卷书馆的人太多了，我不耐去等。”

“茉莉你的裙摆，裙摆。哎哟喂，看看你那口脂。”

小曼咬了咬唇，知道自己那点绮思都被那串洋文压了下去。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先生姓什么？我这得记个帐。”

。

小曼看了眼男子手里的书，见是一串洋文，心里一惊。连忙道：“我们湘京里只有白丁书馆靠近驿局，就是江氏驿局左三路，虽然没有万卷书馆大，但很清静。是老书局了，没钱翻新，也就没什么人去。先生若是喜欢洋文书，还是得去万卷才行得呀。”

男子长身玉立，英俊潇洒极了。对着小曼微笑道：“我姓张。”说罢就走了出去，而这时，外头有瞧好了的黄包车夫迎上来，把人拉走。

红姐气得不断喘气。看莫寻芳这个样子。她喝酒的时候，自己应该还在跟那些老板打官腔。

“暖场的舞女换好裙子没有？假发别给我歪了！”

小曼喜不自胜，但想了想又觉得哪里奇怪。

小曼看向外头，慢悠悠叹了口气。

小曼走过去：“呀！先生，你还没付钱呢。”

金玉满堂前或走或站或笑或叫的人刹那间都停了。望过去。

一辆加长的豪车，漆光锃亮，前灯大闪。后头却跟着好几辆同款的汽车，下来的全是带枪戴帽的军人。

男子转过头，看向小曼：“你，你，那个刚才……”

小曼迷惑地看着他。

等暖场舞女跑了出去后，她才哼了口气。走到一个关着房间外头，敲了敲，声音温柔了好几分：“芳芳呀，你装扮好了没有呀，我的芳芳呀？”

“墨锦呢？外头王老板找她呢，人给我死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