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阿姨是家里的老人，一向没有这么多话的。

女人尖叫一声扑了出来，她没穿鞋子，脚指甲上是殷红的甲油，看也不看径直踩上了刚刚那滩杯子的碎片。

女人连红酒带杯子砸了过来。

有几滴溅在唇角，沈路伸手擦掉，皱了皱眉。

沈路已经出了门，把这一地狼藉关在身后。

步子一转，打算回客卧。

楼下阿姨失声叫道，声音大得很不正常。

有救护车尖锐的啼鸣撕开了城市的夜。

“姓沈的你给我站住！”

然后他眨了眨眼，终于想明白了今天家里的异常。

沈路茫然看向窗外，入目是一片小区，门口的景观石上刻着“鸿景苑”三个字。

如果夜不归宿，哪怕什么也不干，邢玉岩也总能闹上半个月，谁都没有安生日子过。

凌晨三点半。

他下意识扯了扯嘴角，给出一个体面的表情，然后扭头下楼。

但沈路似乎没看见，客气地点了点头：“早点睡。”

没化妆，面颊上有些异样的潮红，眼里隐约有水汽，看向沈路的时候，眼神又变得满是嘲讽。

是憎恶。

女人软着嗓子，好像砸酒杯的不是她。

沈路摆摆手，自顾自往楼上东边的客卧走，走到一半，他又改了主意，打算去主卧跟邢玉岩解释一下晚归的原因，要不然估计都不用等明天睡醒，少不得吵一架。

杯子半路碎在大理石的地砖上，没挨着沈路，酒液倒是对得起它两万一瓶的价格，一滴不剩地浇在沈路的肩头，十分争气。

阿姨接过衣服，又问他要不要泡澡。

·

“回来了？”

邢玉岩是邢家众星捧月的大小姐，而他只是一个入赘的女婿，父母和弟弟的命都还握在人家的手上。

血很快渗出来，和红酒红色甲油混成一片，女人仿佛毫无所觉。

锁骨底下是触目惊心的红痕。

楼下保姆房里的阿姨匆匆忙忙走出来，问他要不要喝碗粥垫垫肚子，他不想喝，摇摇头准备上楼。

沈路似乎这会儿才注意到她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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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扶站在碎片中流血的女人，刚碰到对方手臂，女人回手就是一巴掌。

“沈先生！”

沈路站在二楼的楼梯平台上，疑惑地向下望。

停车，开门，换鞋。

沈路没回头，穿内裤的男人犹豫了一下，

咔哒一声。

沈路愣了足足十秒钟。

不只是讨厌。

一个女人穿着真丝睡裙倚在门边，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

阿姨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局促地上前一步，眼神闪烁：“小姐她、她今天不太舒服，很早就睡了，您要不、要不就别——”

不远处的房门打开。

他扯开温莎结，随手把领带丢在一旁，往车库走去。

“家里来客人了，你不见见吗？”

乳白色的廊灯一路延伸出去，天地寂寂，枯坐四五个小时也不曾松快的胸口，好像被人撬开了一块经年日久的巨石。

他讨厌酒的味道。

女人抿了一口红酒，撩了一把微微汗湿的长发，真丝睡衣没系好，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

门里一阵动静，另一个同样面色发红的男人穿着平角内裤就大咧咧地走了出来，先伸手揽了一把女人的细腰，然后才挑衅地看向沈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