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扫荡时，团长中了飞机投下来的炸弹，我背着他突出了重围，团长非有我扔下他不可，我不肯，他没辙，只好说，‘你非得背，那好，就直接把我背到师部去。’到了师部，他跟师长说，‘就让这小子来替我吧，这小子仗义。’说完，就死了。”

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中山装的扣子有好几种式样，一定是原先的掉了，又随便找几个缝上的。

“您是怎么当上团长的？”

“那么说，您一个人把火力点端了？”

“那还能不危险，有一回，半夜三更偷袭一个坦克师，匍匐着过垄沟时，正巧赶上一个鬼子撒尿，尿了我一身，我抬手就是一枪，把他送上了西天，这下子，可惹了祸了。”

“不到二十岁。”

“暴露目标了呗。”

“讲到您当兵去了。”我提醒了一句。

“难道不害怕吗？”

“怕有屁用，硬着头皮上呗。两年下来，我原来那个连的兄弟，只活了仨人，其余全他娘的毁了。”

“是啊，我是当了兵，不过当的不是八路军，是国民党兵，那时侯，也不懂个啥，只要是打鬼子就成。随着队伍到了黄河边上，干了几场大仗，负了一点皮肉伤，就算立了功，提拔成了连长。”房三爷说的太简单，简单得不太过瘾。

“咋死的？”秀大妈问道。

“您那会儿多大了？”

“这个小媳妇挺周到的。”房三爷冲着圣虹姐的背影说。

“挨整了吧？”

“您为什么非得解甲归田呢？”

“那是，军中无戏言，谁违反军令谁挨枪子，不去能行。我驮着炸药包，连滚带爬，也算我命大，那么密集的炮火，愣是没伤了我。”房三爷嘿嘿笑了说，“末了，还是让我把火力点炸掉了。爆炸声响起来能把人震个跟头，后来，我的耳朵聋了半年，总是嗡嗡叫唤。”

我等着听他老人家的故事呢，所以就敷衍似的哼了两声，唯恐我一搭茬，他又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去——上年纪的人都有这毛病。

“虚岁二十一。”

圣虹姐出来给大家续了一回茶，就又回到音乐间去了。今天她表现得很不错，对特别邀请来的当地客人，几乎可以说是关怀倍至，彬彬有礼。

“详细地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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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三爷一摆手说：“别提了，才当团长没几天，小鬼子就投降了，抗战也结束了。”

“我是没跟你们说这一段，我那没过门的媳妇早死了。”房三爷抖了抖手。

“讲讲就讲讲。”房三爷咳嗽了一声，爽快地说。

“你们都以为是病死的，其实不是，是我跑走了投军的那天，她上吊自杀了。”房三爷苦笑了一下，“我还傻乎乎地盼着回家团圆呢，谁想会

“当兵就是为了打鬼子，鬼子投降了，不回家干啥？再说了……这些年，离开家，也不知家里老老少少咋样了，惦记呀。”

秀大妈插了一句：“怕是最惦记的还是没过门的媳妇吧？”

“危险不？”我问。

“可不，团长说，要么你把鬼子的火力给端了，要么就让我把你给崩了。”

“上一回讲到哪儿来着？我都忘了，人老，记性就差。”房三爷拍拍自己的后脑勺。

“嗨，就那么一回事。”房三爷摸出来烟荷包，我赶紧递给他一支烟。

“当团长时您多大？”

“咋的啦？”

“这么年轻，就当上团长了？”